第213章 秤砣與人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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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隻綠色的鐵皮錢箱,像一頭沉默的野獸,蹲踞在桌上,張著狹長的嘴,等待著吞噬這個院子最後的秘密。

第一個走向錢箱的,依然是陳年。

他佝僂著背,腳步虛浮,像一片被風吹動的枯葉。

他走到桌前,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將那張早已被手心汗水浸透的紙條,顫顫巍巍地,塞進了投幣口。

紙條滑落,發出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響。

卻像一聲驚雷,炸醒了所有還在猶豫的人。

一個影子從牆角脫離。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人群像一條解凍的河流,開始緩慢地,無聲地,朝著院子中央那隻唯一的方舟匯聚。

他們低著頭,不敢看廖山那雙幾乎要噴出火的眼睛,也不敢看屠勇那如鐵塔般沉默的身影。

他們只是走上前,將手裡的紙條,塞進那個冰冷的鐵口。

每一次投遞,都像是一場無聲的宣判。

廖山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那是一種被公開背叛後,極致的憤怒與屈辱混合而成的鐵青。

他死死地盯著每一個從他面前走過的人,試圖用目光,將他們的名字,和他們的背叛,一起刻進骨子裡。

可這一次,他的目光失效了。

屠勇就站在不遠處,像一尊沉默的門神。

他沒有威脅任何人,可他那身虯結的肌肉,和他身上那股常年與牲畜打交道而積攢下的煞氣,就是最好的庇護。

那個被廖山當眾威脅過的年輕媳婦,是最後一個上前的。

她抱著孩子,走得很慢,卻很穩。

她走到錢箱前,將手裡的紙條,鄭重其事地投了進去。

然後,她抬起頭,第一次,迎著廖山那殺人般的目光,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不是挑釁。

是一種選擇。

院子裡,所有人都投完了票。

他們退回各自的陰影裡,像一群等待審判的囚徒,屏住了呼吸。

林逸看了看手錶。

“好了。”

他的聲音,是最終的宣判。

“請兩位候選人,上前開箱,唱票。”

孫瘸子的身體猛地一顫,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廖山。

廖山沒有看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隻錢箱,那眼神,恨不得將它燒穿。

屠勇則大步流星地走了上來,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煞氣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緊張。

林逸將那把黃銅鑰匙,遞給了孫瘸子。

“你來開鎖。”

他又將錢箱,推到了屠勇面前。

“你來倒票。”

他自己則退後一步,抱臂站在一旁,像一個冷靜的、置身事外的仲裁官。

孫瘸子的手抖得像篩糠,他摸索了半天,才將那把鑰匙插進鎖孔。

“咔噠。”

一聲輕響,鎖開了。

屠勇深吸一口氣,將那隻沉甸甸的錢箱抱起,箱口朝下,猛地一抖。

“嘩啦啦”一堆寫滿了名字的小紙條,像雪片一樣,傾瀉在了那張破舊的方桌上。

不多,卻彷彿有千斤重。

“你唱,我記。”

林逸指了指孫瘸子,又將那塊小黑板推到了屠勇面前,“你來畫‘正’字。”

規矩,被執行到了每一個細節。

孫瘸子顫抖著,拿起第一張紙條。

他看了一眼,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念不出來。

“大聲點。”

林逸的聲音很平淡。

“屠……屠勇。”

孫瘸子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在宣讀自己的死刑判決書。

屠勇沒有說話,只是拿起粉筆,在那塊小黑板上,重重地,劃下了第一筆。

“屠勇。”

“孫瘸子。”

“屠勇。”

“屠勇。”

孫瘸子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抖。

每念出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名字,他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而屠勇筆下的那個“正”字,則一筆一劃地,變得豐滿,變得猙獰。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那單調的、殘忍的唱票聲,和粉筆劃過黑板的,沙沙的聲響。

廖山的呼吸,變得越來越粗重。

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地盤,被一票一票地,蠶食,瓜分。

終於,最後一張選票,被唸了出來。

“屠……勇。”

孫瘸子的身體晃了晃,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癱軟在了椅子上。

黑板上,兩個名字下面,是兩排觸目驚心的“正”字。

屠勇:十五票。

孫瘸子:六票。

院子裡,一片死寂。

屠勇看著那塊黑板,看著那個代表著勝利的數字,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煞氣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近乎茫然的狂喜。

他贏了。

他這個殺豬的,贏了。

林逸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他走上前,拿起那塊黑板,轉向院裡所有的人。

“現在,我宣佈。”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卻像一把重錘,敲定了這個院子新的秩序。

“福祥衚衕十七號院,第一任財務監督員。”

“屠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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