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天平上的砝碼(1 / 1)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陳年佝僂著背,像一個迷路的幽靈,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走到了那張小方桌前。
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抖得像風中的殘燭。
他從林逸手裡,接過了第一張選票。
那是一張薄薄的、裁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很輕,卻彷彿有千斤重。
他沒有立刻寫字,只是拿著那張紙,和那截短短的鉛筆,轉身,默默地走回了院子最陰暗的角落。
他蹲下身,將那張紙條鋪在一塊還算平整的青石板上,像是在完成一件無比神聖的,卻又無比艱難的使命。
第一塊砝碼,落在了天平上。
院子裡,那股凝固的空氣,開始出現一絲微不可查的鬆動。
“咳。”
一聲乾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個平日裡最不起眼的中年男人,從人群裡走了出來。
他不敢看任何人,只是低著頭,快步走到桌前。
“林……林幹事,給我一張。”
林逸遞給他一張紙條。
男人接過,像接住了一塊燒紅的烙鐵,轉身就往自家門裡縮。
廖山的目光像兩把冰冷的刀子,死死地釘在他的後背上。
男人的腳步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第二塊砝碼,落下。
緊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人群像一條被看不見的手攪動的河流,開始緩慢地,無聲地流動起來。
他們沉默地,一個接一個地上前。
從那個神色平靜的年輕人手裡,接過一張決定院子未來的選票。
然後,逃也似地,躲回各自的角落,躲開廖山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
廖山的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那是一種被公開背叛後,極致的憤怒與屈辱混合而成的鐵青。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身旁的孫瘸子,則顯得手足無措。
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塊乾裂的樹皮,寫滿了緊張和不安。
屠勇依舊赤著膀子,抱臂站在自家門口。
他像一尊沉默的鐵塔,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用那雙帶著幾分煞氣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桌上那個綠色的鐵皮錢箱。
彷彿那裡面裝著的,不是選票,而是他即將到手的戰利品。
“下一個。”
林逸的聲音很平淡,像一架沒有感情的機器。
一個年輕的媳婦,抱著孩子,猶豫了半天,也挪了過來。
她剛要伸手,廖山那陰冷的聲音,像一條毒蛇,從背後鑽進了她的耳朵裡。
“張家媳婦,你可想好了。”
“你家男人,可還在我手底下幹活呢。”
年輕媳婦的身體猛地一顫,那隻伸到一半的手,像觸電般縮了回去。
她的臉上,瞬間血色盡失。
院子裡,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一瞬。
威脅。
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威脅。
林逸的眉頭,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知道,這盤棋,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就在那年輕媳婦進退兩難,幾乎要哭出來的時候。
一個粗獷的聲音,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潭。
“張家嫂子,別怕。”
是屠勇。
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院子中央。
他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牆,擋在了那個瑟瑟發抖的女人面前。
他沒有看廖山,只是將那雙佈滿血絲的牛眼,死死地瞪著那個臉色慘白的女人。
“拿。”
他的聲音,只有一個字,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屬於屠夫的煞氣。
“出了事,我擔著。”
年輕媳婦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她看著眼前的屠勇,又看了看遠處那個臉色鐵青的廖山。
許久,她才死死地咬著嘴唇,從林逸手裡,奪過那張選票,頭也不回地衝回了屋裡。
院子裡,那杆無形的天平,因為屠勇這句“我擔著”,發生了劇烈的,決定性的傾斜。
廖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不是權力,是人心。
選票,一張一張地發了下去。
當最後一張紙條被領走時,院子裡,再次恢復了那種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每個人都躲在自家的陰影裡,握著那張薄薄的紙。
筆尖落下,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不是在寫一個名字。
是在為自己的未來,下注。
林逸看了看手錶,時間剛剛好。
“好了。”
他的聲音,是最終的宣判。
“請大家,把你們的選擇,投進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