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權力的天平(1 / 1)
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破布。
福祥衚衕十七號院,比任何時候都更安靜,也更喧囂。
那塊立在院子中央的小黑板,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粉筆字,寫著兩個名字。
屠勇。
孫瘸子。
兩個名字,代表著兩種截然不同的勢力,將這個混亂的院子,劈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半。
風停了。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無形的火藥味。
家家戶戶的燈都亮著,門卻都虛掩著。
一雙雙眼睛,像躲在暗處的野獸,透過門縫,警惕地觀察著院裡的動靜。
每個人都在等。
等七點的到來,等那場決定院子未來的審判。
廖山的屋裡,人影晃動。
幾個平日裡跟他走得近的鄰居,正圍坐在他家那張油膩的八仙桌旁,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
“廖大爺,您就放心吧,我們家肯定投孫瘸子!”
“就是!那屠勇算個什麼東西?一個殺豬的,也想管咱們院的賬?”
廖山端著茶缸,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牆角那個沉默的身影。
孫瘸子。
他正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像一塊乾裂的樹皮。
他才是廖山今晚最大的底牌。
院子的另一頭,屠勇的屋裡,卻冷冷清清。
他就那麼赤著膀子,坐在床沿上,用一塊破布,仔仔細細地擦拭著那把雪亮的殺豬刀。
刀鋒上,映出他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他沒有拉票,也沒有串門。
他知道,這場仗,靠的不是人情,是人心裡的那桿秤。
秤的一頭,是廖山積攢了十幾年的淫威。
另一頭,是那個年輕人畫下的一張,名為“未來”的大餅。
就看院裡這群人,想選哪個了。
“當,當,當……”
牆角,一臺老舊的座鐘,敲響了七下。
聲音,沉悶,悠長。
像喪鐘,也像戰鼓。
院子裡所有細微的聲響,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吱呀”一聲。
那扇所有人都下意識迴避的屋門,開了。
林逸走了出來。
他手裡沒有拿任何檔案,只是提著那個蓋著街道辦公章的,綠色的鐵皮錢箱。
他走到那塊小黑板前,將錢箱“哐當”一聲,放在了桌上。
那聲音,像法官敲響了小錘。
“時間到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鑰匙,開啟了所有人的恐懼。
“投票開始。”
一扇門開了。
接著是另一扇。
人群像被無形的線牽引,慢慢從各自的屋裡走了出來,在那塊小黑板前,圍成一個沉默的半圓。
他們的臉上,是同樣的表情。
恐懼,貪婪,還有一絲病態的期待。
林逸沒有理會他們。
他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沓裁得整整齊齊的小紙條,和一支鉛筆。
“規則很簡單。”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每戶一人上前,領取一張選票。”
“在上面寫下你支援的人名,然後,投進這個票箱。”
他指了指那個鐵皮錢箱上,那個狹長的投幣口。
“為了保證公平,”
林逸的目光,緩緩掃過那兩張瞬間變得緊張的臉,“唱票和監票,就由屠勇同志和孫瘸子同志,親自執行。”
他頓了頓,補上了最要命的一條。
“我,只負責監督。”
院子裡,鴉雀無聲。
沒有人動。
誰第一個上前,就等於當著所有人的面,第一個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一個佝僂的身影,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是陳年。
他抱著那個空蕩蕩的布袋,走到桌前,用那雙抖得像風中殘燭的手,接過了第一張選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