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無聲的站隊(1 / 1)
屠勇那句“我幹了”,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潭,餘波在福祥衚衕十七號院裡,久久未平。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水龍頭裡那嘩嘩的流水聲,和每個人心裡那杆無形算盤,撥得噼啪作響。
廖山的屋門後,傳來一聲茶缸摔碎的脆響。
他沒出來。
但他那雙怨毒的眼睛,彷彿已經穿透了薄薄的木門,死死釘在了屠勇寬闊的後背上。
屠勇關上水龍頭,提著盆,大步流星地走回了自己屋裡。
他用行動,投出了這個院子裡,第一張站隊的票。
他賭的不是林逸,是規矩。
院子裡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微妙。
牆根下,抽旱菸的老頭將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幾個平日裡跟廖山走得近的鄰居,聚在角落裡,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
他們的目光,時不時地瞟向廖山那扇緊閉的屋門,又飛快地掃過屠勇的窗戶。
每個人都在估量,在權衡。
就在這時,廖山的屋門開了一道縫。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探出頭,是廖山的婆娘。
她眼神飛快地在院裡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牆根下那個抽旱菸的老頭身上。
她使了個眼色。
老頭會意,慢吞吞地站起身,將煙鍋別在腰上,踱著步,不緊不慢地走進了廖山的屋裡。
門,再次關上。
將所有的陰謀和算計,都隔絕在那片昏暗裡。
半小時後,老頭又走了出來。
他依舊是那副慢吞吞的樣子,只是臉上那副總是波瀾不驚的表情,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掙扎。
他走回牆根,重新點上煙鍋,吧嗒吧嗒地抽著,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可院裡所有的人精,都看懂了。
廖山,找到了他的棋子。
下午,太陽懶洋洋地掛在天上。
林逸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院門口。
他手裡沒有拿任何檔案,只是提著一塊半舊的小黑板和一盒粉筆。
所有窺探的目光,都瞬間匯聚在了他身上。
林逸沒有理會任何人。
他徑直走到院子中央,將那塊小黑板,端端正正地立在一張破舊的方桌上。
他拿起一根白色的粉筆,筆尖在黑板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聲音,像一把冰冷的鑰匙,開啟了所有人的緊張。
【福祥衚衕十七號院財務監督員選舉辦法】
標題,寫得一筆一劃,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公事公辦。
一、候選人資格:院內常住戶籍居民,無不良信用記錄者。
二、選舉方式:全體住戶公開投票,每戶一票。
三、唱票與監票:由街道辦代表、候選人代表及群眾代表共同執行。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戰爭,制定不容更改的規則。
寫完,他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院裡每一扇半開的門窗。
“報名截止時間,今天下午六點。”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投票時間,晚上七點整。”
“過時不候。”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將這滿院的死寂和那塊寫滿了規矩的黑板,都留在了原地。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院子裡,那股無形的壓力,愈發沉重。
終於,在夕陽的餘暉將牆壁染成一片橘紅時。
牆根下那個抽旱菸的老頭,掐滅了煙鍋。
他站起身,佝僂著背,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塊黑板前。
他拿起那根粉筆,在那塊黑板的候選人一欄,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孫瘸子。
院子裡,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沉了下去。
屠勇的屋裡,傳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廖山的窗簾後,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兩顆棋子,落定。
這盤棋,終於要見了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