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第一把火(1 / 1)
院子裡,夜風陰冷。
那塊被擦拭乾淨的小黑板,像一柄無聲的裁決之刃,靜靜地立在桌上,反射著窗戶裡透出的昏黃光暈。
屠勇的手裡,攥著那本墨綠色的存摺。
很薄,很輕。
可他卻覺得,這比他那把剔骨的殺豬刀,還要沉上百倍。
林逸的問題,像一根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燒誰?
燒那些牆頭草?
容易,卻沒用。
燒那些老實人?
簡單,卻勝之不武。
屠勇的目光,緩緩抬起。
穿過沉默的人群,像兩顆冰冷的子彈,精準地,釘在了那扇緊閉的屋門上。
廖山。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焦黃的牙。
那笑容,帶著幾分屠夫獨有的,混雜著煞氣與決絕的猙獰。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轉過身,將那本存摺仔仔細細地揣進懷裡,然後像拎著一頭待宰的牲口一樣,將那塊小黑板,重重地扛在了肩上。
他走向了那扇門。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院裡所有人的心尖上。
“咚,咚,咚。”
他沒有用手敲,而是用那塊黑板的木質邊框,沉悶地,撞擊著那扇薄薄的木門。
那聲音,像戰鼓,也像喪鐘。
院子裡,所有剛剛才鬆弛下來的神經,都在這一刻,重新繃緊。
許久,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廖山那張陰沉得能擰出水的臉,從門縫裡露了出來。
“幹什麼!”
他的聲音,嘶啞,刻毒。
屠勇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肩上的黑板,緩緩放下,立在了廖山的門前。
黑板上,那張剛剛畫好的表格,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張催命的符。
“交錢。”
屠勇的聲音,洪亮,粗獷。
兩個字,像兩塊石頭,狠狠地砸在了廖山的臉上。
廖山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屠勇,那眼神,恨不得將這個叛徒生吞活剝。
“交什麼錢!”
他尖叫起來,“老子今天沒錢!”
“沒錢?”
屠勇咧嘴一笑,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溫度,“沒關係。”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截林逸給他的,短短的粉筆。
筆尖,在黑板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聲音,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在【住戶芳名】那一欄,寫下了三個字。
【廖山】然後,他在後面對應的格子裡,重重地,畫上了一個圓圈。
一個鮮紅的,用紅粉筆畫的,代表著“未繳”的圓圈。
“按照林幹事的規矩,”
屠勇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今天不交,明天就連本帶利。”
“你的名字,和這個圈,會在這裡,擺上一整天。”
“明天晚上,我再來。”
說完,他不再多言。
他將那塊黑板,像一座墓碑,端端正正地立在了廖山的家門口。
然後,他猛地一轉身,像一頭完成了任務的猛虎,大步流星地走回了自己屋裡。
將這滿院的震驚和死寂,都關在了門後。
院子裡,鴉雀無聲。
廖山站在門口,看著那塊黑板,看著上面那個刺眼的紅圈,渾身都在發抖。
他感覺自己不是被畫了一個圈。
是被人當著全院的面,在他臉上,用燒紅的烙鐵,烙下了一個“欠”字。
他猛地抬起腳,就要將那塊黑板踹個粉碎。
可他的腳,卻僵在了半空。
他不敢。
他怕自己踹碎的,不是一塊木板。
是他在這個院子裡,最後一點殘存的,名為“規矩”的立足之地。
院子另一頭,那扇從頭到尾都未曾關閉的屋門後。
林逸端著茶杯,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這第一把火,已經燒起來了。
雖然燒得不旺,卻足以將這個院子裡,所有人的僥倖,都烤得乾乾淨淨。
而他,只需要做的,就是添一把,更乾的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