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恥辱的展臺(1 / 1)
夜,深了。
那塊小黑板,像一座沉默的墓碑,端端正正地立在廖山家門口。
上面那個用紅粉筆畫的圓圈,在從窗戶縫裡透出的昏黃光線下,像一隻睜開的、充滿了血絲的眼睛。
院子裡,萬籟俱寂。
可每個人都豎著耳朵,聽著那扇門後的動靜。
沒有咒罵,沒有摔東西的聲音。
只有一種比任何喧囂都更可怕的,死寂。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院子裡的人,推開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塊黑板。
它還在那裡。
像一個盡忠職守的衛兵,也像一個不知疲倦的劊子手,將廖山的恥辱,公開展覽。
“吱呀”一聲。
廖山的屋門開了。
他走了出來,眼眶深陷,佈滿了血絲,像是一夜未眠。
他沒有看那塊黑板,彷彿它根本不存在。
他只是端著一個搪瓷盆,黑著一張臉,徑直走向院子中央的水龍頭。
所有窺探的目光,都凝固了。
就在他經過那塊黑板時,他的腳“不經意”地,踢在了黑板的支架上。
“哐當!”
一聲刺耳的脆響,黑板應聲倒地,面朝下,蓋住了那個刺眼的紅圈。
院子裡,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揪了一下。
廖山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停頓。
他走到水龍頭下,嘩嘩地放著冷水,彷彿剛才那一下,真的只是一個無心的意外。
他在試探。
試探這套新規矩的底線。
就在這時,屠勇的屋門,開了。
他赤著膀子,肩上扛著半扇剛剛從廠裡帶回來的豬肉,渾身都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
他沒有看廖山。
他只是走到那塊倒地的黑板前,停下了腳步。
院子裡,連水流聲都彷彿變小了。
屠勇彎下腰,用那隻提著殺豬刀的手,將那塊黑板,緩緩地,扶了起來。
他用袖子,仔仔細細地,擦去上面沾染的灰塵。
那個紅圈,再次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比剛才更加鮮紅,也更加刺眼。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那雙帶著幾分煞氣的眼睛,冷冷地掃了一眼那個身體僵硬在水龍頭下的男人。
他沒有說話。
可那眼神,卻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力量。
廖山猛地關上水龍頭,端著盆,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大步流星地衝回了自己屋裡。
“砰!”
門,被重重地摔上。
院子裡,再次恢復了那種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屠勇沒有再多言。
他將黑板重新擺正,然後扛著那半扇豬肉,回了屋。
上午,太陽懶洋洋地掛在天上。
林逸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院門口。
他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只是不緊不慢地,踱了過來。
屠勇立刻從屋裡迎了出來,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煞氣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請示的意味。
“林幹事,他耍賴。”
“我看見了。”
林逸點了點頭,神色依舊平靜。
他走到那塊黑板前,看了一眼那個紅圈,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屋門。
“看來,光是丟臉,還不夠。”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高大的、有些手足無措的屠夫。
“屠監督員,你的第二件工作,來了。”
屠勇的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
林逸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張小小的紙條,和一支鉛筆。
“去供銷社,買一個最小的,最響的鬧鐘。”
鬧鐘?
屠勇愣住了。
“然後,”
林逸的嘴角,勾起一抹讓屠勇都有些不寒而慄的弧度,“把這個鬧鐘,放在這塊黑板上。”
“把時間,定在明天早上六點。”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用它來提醒廖大爺。”
“他的債務,又多了一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