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滴答作響的恥辱(1 / 1)

加入書籤

屠勇走出了院門。

供銷社不遠,就在衚衕口。

秋日的陽光斜斜地照下來,給這條破敗的衚衕鍍上了一層懶洋洋的金邊。

他要買一個鬧鐘。

林幹事的要求很明確,最小的,最響的。

供銷社的售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大姐,正靠在櫃檯上打毛衣。

她抬起眼皮,懶洋洋地瞥了一眼這個渾身散發著血腥氣的屠夫。

“買什麼?”

“鬧鐘。”

屠勇的聲音甕聲甕氣。

胖大姐從櫃檯底下,拿出兩個落滿了灰塵的鐵皮鬧鐘,往櫃面上一頓。

“英雄牌,一塊八。五羊牌,兩塊一。”

屠勇指了指那個小一點的英雄牌。

“哪個響?”

胖大姐撇了撇嘴,拿起那個鬧鐘,在後面擰了幾下發條。

“叮鈴鈴鈴”一陣刺耳的、足以撕裂耳膜的鈴聲,瞬間炸響。

整個供銷社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匯聚了過來。

屠勇很滿意。

他從口袋裡摸出皺巴巴的錢,數出了一塊八毛,拍在了櫃檯上。

“就要它。”

屠勇提著那個還在輕微震動的鬧鐘,走回了福祥衚衕十七號院。

院子裡,那塊小黑板依舊像一座墓碑,端端正正地立在廖山家門口。

所有人的心,都隨著他那沉重的腳步聲,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屠勇沒有理會任何人。

他走到黑板前,將那個明晃晃的鐵皮鬧鐘,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黑板頂上。

他撥動指標,將時間對準。

然後,他擰動那個小小的旋鈕,將鬧鈴的時間,定在了第二天清晨,六點整。

“咔噠。”

一聲輕響,像子彈上膛。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那雙帶著幾分煞氣的眼睛,冷冷地掃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屋門。

他沒有說話。

可那隻鬧鐘,就是他最響亮的宣言。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那隻小小的鬧鐘,發出的,單調而又殘忍的“滴答”聲。

那不是時間流逝的聲音。

是廖山的臉面,被一秒一秒,公開凌遲的聲音。

“滴答,滴答。”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小錘,不輕不重地,敲在院裡每一個人的心上。

幾個鄰居悄悄地探出頭,看著那個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的鐵皮怪物,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一絲病態的興奮。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滴答”聲,成了這個院子裡,唯一的背景音。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無聲的對峙將持續到天黑時。

“吱呀”一聲。

那扇門,開了。

不是廖山,是他婆娘。

女人端著一盆髒水,像沒看見門口那塊黑板和鬧鐘一樣,徑直走了出來。

她走到院子中央,猛地一揚手。

“嘩啦”一盆帶著菜葉和油汙的髒水,不偏不倚,朝著那塊黑板,潑了過去。

院子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屠勇的屋門,“砰”的一聲,被重重推開。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猛虎,赤著膀子,大步流星地衝了出來。

女人被他身上的煞氣嚇得一哆嗦,手裡的搪瓷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你……你想幹什麼!”

她尖叫起來,“我不是故意的!”

屠勇沒有看她。

他只是走到那塊被汙水浸透的黑板前。

黑板上,那個紅圈被沖刷得有些模糊,像一道流著血淚的傷疤。

那個鐵皮鬧鐘,也被澆得溼透,錶盤上掛著幾片爛菜葉。

可那“滴答”聲,依舊在響。

固執地,殘忍地,宣告著它的存在。

屠勇咧開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牙。

他沒有發作。

他只是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塊還算乾淨的破布,仔仔細細地,將那隻鬧鐘擦拭乾淨。

然後,他將它重新放回了黑板頂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那雙佈滿血絲的牛眼,死死地瞪著那個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女人。

“告訴姓廖的。”

他的聲音,洪亮,粗獷,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潭。

“明天早上六點。”

“他要是再不交錢。”

“這個鬧鐘,我就給他掛到脖子上去。”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