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黎明前的鬧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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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福祥衚衕十七號院,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死寂。

那隻小小的鐵皮鬧鐘,像一顆被安放在院子中央的心臟,用單調而又冷酷的“滴答”聲,為這片死寂,標註著時間。

每一聲,都像一滴水,滴在燒紅的鐵板上。

廖山的屋裡,燈還亮著。

他沒有摔東西,也沒有咒罵。

他只是枯坐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那塊黑板,盯著黑板上那個在月光下泛著寒光的鐵皮怪物。

他婆娘在一旁走來走去,嘴裡不乾不淨地念叨著,聲音焦躁。

“老廖,你倒是說句話啊!真就讓那殺豬的把東西擺在咱家門口?”

廖山沒有理她。

他的腦子裡,只有那刺耳的“滴答”聲,和屠勇那句“掛到脖子上去”。

他知道,屠勇說得出,就做得出。

院子的另一頭,屠勇的屋裡,同樣亮著燈。

他沒有睡。

他赤著膀子,坐在床沿上,用一塊油布,仔仔細細地擦拭著那把雪亮的殺豬刀。

刀鋒上,映出他那雙警惕的、在黑暗中閃著微光的眼睛。

他在等。

等魚上鉤。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滴答”聲,成了這個院子裡,所有失眠者共同的噩夢。

終於,東方的天空,泛起了一絲微弱的魚肚白。

天,快亮了。

廖山的屋門,“吱呀”一聲,被輕輕地推開了一道縫。

他婆娘探出頭,像一隻受驚的老鼠,飛快地在院裡掃了一圈。

屠勇的屋裡,燈已經熄了。

整個院子,除了那該死的“滴答”聲,再無半點動靜。

她深吸一口氣,貓著腰,躡手躡腳地溜了出來。

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那個即將敲響的,催命的鬧鐘。

她的動作很輕,很小心。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個冰冷的鐵皮外殼時。

一個高大的、帶著濃烈血腥氣的影子,像一堵牆,無聲無息地,擋在了她的面前。

“你想幹什麼?”

屠勇的聲音,很低,很沉,像一頭被驚擾的野獸。

女人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我……我沒想幹什麼!”

她哆嗦著,語無倫次,“我……我就是看它髒了,想……想給它擦擦!”

屠勇咧開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牙。

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溫度。

他沒有再看那個女人。

他只是彎下腰,將那隻鬧鐘,從黑板頂上拿了下來。

然後,他當著那個女人的面,將鬧鐘的發條,又擰緊了幾圈。

“咔噠,咔噠。”

那聲音,在黎明前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殘忍。

就在這時。

“叮鈴鈴鈴鈴”一陣足以撕裂耳膜的鈴聲,毫無徵兆地,轟然炸響!

六點到了。

那鈴聲,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院裡每一個被驚醒的人的臉上。

也像一曲勝利的凱歌,宣告著新規矩的,第一次勝利。

屠勇沒有關掉鬧鐘。

他就那麼提著那個瘋狂嘶吼的鐵皮怪物,像提著一顆血淋淋的頭顱,一步一步,走到了廖山的門前。

他沒有敲門。

他只是將那個鬧鐘,掛在了廖山家的門把手上。

然後,他猛地一轉身,像一頭巡視完領地的猛虎,大步流星地走回了自己屋裡。

將這滿院的狼藉和那刺耳的鈴聲,都關在了門後。

“啊”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從廖山的屋裡傳出。

“砰!”

門被從裡面一腳踹開。

廖山像一頭被徹底逼瘋的野獸,通紅著一雙眼,衝了出來。

他一把抓下那個還在嘶吼的鬧鐘,高高舉起,就要往地上砸。

可他的手,卻僵在了半空。

因為他看見了。

院子裡,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人。

所有的人,都像在看一場滑稽的默劇,冷冷地,注視著他。

注視著他這個,被一個鬧鐘,逼到絕路的一大爺。

他的臉,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緩緩地,放下了手。

“我交。”

兩個字,像是從他的喉嚨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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