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賬本上的第一筆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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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隻鐵皮鬧鐘的嘶吼聲,終於在廖山那句嘶啞的“我交”中,戛然而止。

他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石像,在滿院或憐憫、或嘲諷的目光中,緩緩地,放下了那隻高舉的手。

屠勇沒有動。

他就那麼赤著膀子,像一尊沉默的鐵塔,冷冷地注視著他。

廖山猛地一轉身,像一陣黑色的旋風,衝回了自己屋裡。

片刻之後,他又走了出來。

他的手裡,攥著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和一枚沾著鐵鏽味的鋼鏰。

他沒有走上前,只是將那堆錢,像扔垃圾一樣,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拿去!”

兩個字,像是從他的喉嚨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血。

屠勇沒有動。

院子裡所有的人,也都沒有動。

那幾張紙幣和硬幣,就那麼靜靜地躺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像一個巨大的嘲諷。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個平靜的聲音,從院子另一頭傳來。

“屠監督員。”

林逸不知何時,已經走了出來。

“履行你的職責。”

屠勇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流星地走了上去。

他沒有彎腰去撿。

他只是走到廖山面前,伸出了那隻粗糙的、比常人要大上一圈的手。

“拿起來。”

他的聲音,洪亮,粗獷,不帶一絲感情。

廖山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屠勇,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我讓你,拿起來。”

屠勇的聲音,又重了幾分。

廖山感覺自己的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緩緩地,彎下了那根平日裡挺得筆直的腰。

在全院人的注視下,像一條狗一樣,將那幾張沾滿了泥水的毛票,一張一張地,撿了起來。

然後,他將那堆冰冷的、帶著屈辱溫度的錢,重重地,拍在了屠勇的手心裡。

屠勇很滿意。

他收回手,甚至沒有去數,只是轉身,走到了那塊小黑板前。

他拿起那截紅色的粉筆,在那刺眼的圓圈上,重重地,劃上了一個叉。

恥辱,被暫時封印。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那雙帶著幾分煞氣的眼睛,緩緩掃過院裡每一張複雜的臉。

“下一個。”

院子裡,那股凝固的空氣,開始出現一絲微不可查的鬆動。

一個平日裡最不起眼的中年男人,從人群裡走了出來。

他不敢看任何人,只是低著頭,快步走到屠勇面前。

他從口袋裡,摸出了兩張一毛錢。

“我們家,兩口人。”

屠勇接過錢,點了點頭。

他拿起白粉筆,在那張表格上,寫下了男人的名字,並在後面,打上了一個小小的勾。

一個接一個。

人群像一條解凍的河流,開始緩慢地,無聲地,朝著院子中央那塊唯一的礁石匯聚。

他們沉默地,交出那些皺巴巴的,帶著體溫的毛票。

換回一個白色的,代表著“清白”的勾。

半小時後,除了幾戶實在困難的,大部分人都交完了錢。

屠勇的手裡,攥著一把零零碎碎的,卻又無比滾燙的錢。

他走到林逸面前,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煞氣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不知所措。

林逸笑了笑。

他從挎包裡,拿出了一個嶄新的,牛皮紙封面的硬殼本。

“這是賬本。”

他將本子,遞給了屠勇。

“從今天起,院裡的每一分錢,都要記在上面。”

“收入,支出,經手人,見證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這本賬,每週都要在院裡公示,每月都要送到街道辦存檔。”

屠勇用那雙粗糙的、甚至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接過了那本賬本。

入手很沉,像一塊鐵。

林逸又遞給他一支嶄新的英雄鋼筆。

“記下第一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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