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一分錢的價值(1 / 1)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林逸那句“糊紙盒”,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每個人心底深處,無聲的嘲弄。
糊紙盒?
這是街邊那些沒活幹的老孃們才做的營生。
“我沒聽錯吧?”
廖山第一個嗤笑出聲,他端著茶缸,臉上那幸災樂禍的表情毫不掩飾,“林幹事,你這是打算帶著我們全院,當手藝人啊?”
幾聲壓抑的、附和的竊笑,從角落裡傳來。
讓一群大老爺們,坐在家裡糊紙盒掙錢?
這話說出去,整個福祥衚衕都得笑掉大牙。
林逸沒有理會他。
他只是走到那塊小黑板前,拿起那截白色的粉筆。
“屠監督員。”
屠勇的身體猛地一震,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去衚衕口的王麻子那裡,告訴他,我們院接他那個糊紙盒的活。”
林逸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原料,讓他下午送過來。”
屠勇愣了一下。
“就說,”
林逸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賬,先記在街道辦頭上。”
屠勇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什麼都沒問,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像接了一道軍令,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用街道辦的名義去賒賬?
廖山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感覺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嘲諷,都顯得如此無力。
林逸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轉過身,筆尖在黑板上劃過,發出了清脆的沙沙聲。
【福祥衚衕十七號院集體生產小組(紙盒部)工作條例】
標題,寫得一筆一劃,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公事公辦。
“自願參與,不設門檻。成品計件,按勞分配。”
林逸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新秩序,制定不容更改的規則。
他頓了頓,落下了最關鍵的一筆。
“每隻合格成品,計酬金:壹釐錢。”
壹釐。
一分錢的十分之一。
這個數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所有剛剛還抱著一絲幻想的人,都瞬間清醒了。
“一釐錢?”
一個男人忍不住嘟囔出聲,“糊一百個,才一分錢?這還不夠費漿糊的!”
“就是,打發要飯的呢?”
抱怨聲,此起彼伏。
林逸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我知道,很少。”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這是我們院,靠自己雙手,掙來的第一筆乾淨錢。”
他轉過身,目光緩緩掃過那些神情各異的臉,最終,落在了那幾扇困難戶的屋門上。
“這筆錢,可以用來支付你們的維護費。”
“也可以用來,給孩子買一塊糖。”
他看著那個還在角落裡和煤的孫瘸子。
“更可以用來,贖回你們在信用檔案上,失去的分數。”
院子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就在這時,一扇門,“吱呀”一聲開了。
是吳家嫂子。
那個男人早逝,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的女人。
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低著頭,走到了那塊小黑板前。
她看著上面那個“壹釐錢”的字眼,嘴唇哆嗦了半天。
許久,她才抬起頭,那雙總是含著淚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絲微光。
“林……林幹事。”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碎了這片死寂。
“這個活兒,我們娘仨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