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信用的天平(1 / 1)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塊小黑板上,每一個白色的粉筆字,都像一根滾燙的鋼針,扎進了所有人的眼睛裡。
信用。
積分。
獎勵。
這套聞所未聞的組合拳,徹底擊碎了廖山最後一點僥倖。
他那張掛著嘲弄的臉,徹底僵住了。
他可以嘲笑一釐錢的微薄,卻無法反駁一分信用的重量。
吳家嫂子沒有說話。
她只是默默地,又拿起了一張紙板。
她的動作依舊笨拙,可那雙總是含著淚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知道,她糊的不再是紙盒。
是她和孩子,在這個院子裡,安身立命的未來。
“嘩啦,嘩啦。”
紙板摩擦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它不再孤單。
一個佝僂的身影,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是陳年。
他抱著那個空蕩蕩的錢箱,走到那堆原料前,用那雙抖得像風中殘燭的手,拿起了一張紙板。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學著吳家嫂子的樣子,笨拙地,開始摺疊。
他也要掙。
掙回那份,屬於他兒子,也屬於他自己的,丟失的尊嚴。
緊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那些之前被廖山威脅,被一釐錢勸退的困難戶,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一個接一個地,從各自的屋裡走了出來。
他們沉默地,領走屬於自己的那份原料。
他們沒有看廖山,也沒有看林逸。
他們只是低著頭,用最樸素,也最決絕的行動,為自己的未來,投下了站隊的一票。
院子中央,很快就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卻又無比堅固的生產小組。
他們圍坐在一起,沒有人說話。
只有紙板摩擦的沙沙聲,和漿糊黏合的輕微聲響。
那聲音,像春蠶食桑,緩慢,卻堅定地,啃食著這個院子裡,舊有的秩序。
廖山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那是一種被徹底孤立後,極致的憤怒與恐懼混合而成的鐵青。
他死死地攥著茶缸,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知道,他輸了。
輸得不是一場爭吵,不是一次選舉。
他輸掉的,是人心。
是這個院子裡,最底層,也最龐大的那部分人,對未來的選擇權。
林逸沒有再看他。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幅,由他親手描繪的,生機勃勃的畫卷。
他走到那塊小黑板前,拿起那截白色的粉筆。
筆尖在黑板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在那份【信用積分獎勵辦法】的下方,又添上了一行小字。
【注:本辦法解釋權,歸院務管理委員會所有。】
然後,他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他轉過身,目光緩緩掃過那些正在埋頭苦幹的身影,最終,落在了那個高大的、有些手足無措的屠夫身上。
“屠監督員。”
屠勇的身體猛地一震。
“你的第四件工作,來了。”
屠勇的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
林逸指了指那些正在勞作的人。
“從今天起,你負責驗收。”
“每一隻紙盒,都要經過你的手。”
“合格的,記賬。不合格的,返工。”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這本驗收記錄,將和收費明細、信用檔案一起,每週五,送到區裡。”
屠勇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知道,林逸給他的,不是一個活兒。
是一把刀。
一把可以決定分數,決定未來的,規矩的鍘刀。
而他,屠勇,就是那個,手握鍘刀的劊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