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軋鋼廠的陰影(1 / 1)
廖山像一隻過街的老鼠,貼著牆根,溜出了福祥衚衕。
秋日的陽光照在身上,沒有半分暖意,只讓他覺得後背那一道道窺探的目光更加灼人。
他一路小跑,胸口的惡氣像一團壓抑的火山,隨時都要噴發。
那個姓林的,還有那個殺豬的!
一個用看不懂的規矩把他架在火上烤,另一個拿著他親手交出去的權力當刀使。
這口惡氣,他咽不下!
軋鋼廠的大門像一頭鋼鐵巨獸的嘴,吞吐著黑色的濃煙和震耳欲聾的轟鳴。
廖山熟門熟路地從側門溜了進去,一路躲開巡邏的保安,直奔後勤處那棟三層小樓。
樓道里瀰漫著一股機油混合著鐵鏽的味道。
他走到二樓最裡間那扇掛著“副主任”牌子的門前,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那頂洗得發白的幹部帽。
然後,他抬起手,用一種近乎諂媚的力道,敲了敲門。
“進來。”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廖山推開門,滿臉的陰沉瞬間化為一朵迎春花。
“表弟,忙著呢?”
辦公室裡,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胖子正翹著二郎腿,悠閒地喝著茶。
他眼皮耷拉著,看見廖山,只是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他就是軋鋼廠後勤處的李副主任,也是廖山在這座鋼鐵叢林裡,唯一的靠山。
廖山像條哈巴狗,快步湊了上去,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大前門。
“表弟,抽菸。”
李副主任瞥了一眼那煙,沒接。
他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開口。
“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又惹什麼麻煩了?”
廖山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換上了一副比竇娥還冤的表情。
“表弟,你可得給我做主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將院裡發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
在他嘴裡,林逸成了一個仗勢欺人、巧立名目、欺壓群眾的惡霸。
而他廖山,則是那個為了維護院裡和諧,慘遭迫害的受害者。
“一個街道辦來的毛頭小子,騎在我們脖子上拉屎!”
廖山捶著大腿,聲音悲憤,“他搞了個什麼狗屁委員會,把院裡的錢都收了上去!”
“還弄了個什麼信用檔案,天天在院裡貼大字報,搞得人心惶惶!”
李副主任原本耷拉著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信用檔案?”
他放下茶杯,身體稍微坐直了些,“怎麼個章程?”
廖山見有門,立刻來了精神,將那套扣分、公示、與補助掛鉤的規矩,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他本以為會看到表弟的勃然大怒。
可李副主任聽完,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玩味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錢箱、鑰匙、存摺,三權分立?”
“義務勞動,抵扣欠款?”
“完成任務,還能加信用分?”
他每問一句,嘴角的笑意就濃上一分。
“有點意思。”
他看著廖山那張寫滿了“快給我報仇”的臉,搖了搖頭。
“表哥,你這次,恐怕是踢到鐵板了。”
廖山的臉,瞬間垮了。
“這小子玩的這一套,可不是街頭混混打架的把式。”
李副主任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同類才能看懂的精光。
“這是在玩權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些像螞蟻一樣忙碌的工人。
“不過,”
他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他既然把規矩擺在了檯面上。”
“那咱們,就陪他,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