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三毛錢的買賣（1 / 1）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塊小黑板上，每一個白色的粉筆字都泛著冰冷的寒光，像一排剛剛刻上去的價碼。
叄角整。
這個數字，像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堵在每個人的心口。
“憑什麼！”
廖山的聲音尖利刻薄，像一把生了鏽的銼刀，“你一句話，就讓我們每家每戶掏三毛錢？林幹事，你這算盤打得也太精了吧！”
他這是在煽動。
三毛錢，不多，卻足以讓院裡這些過慣了緊日子的人肉疼。
果然，幾道遲疑的、附和的目光，開始在他身上匯聚。
林逸沒有看他。
他只是拿起那截白色的粉筆，在那塊小黑板上，又添上了一行小字。
【自願購買，絕不強求。】
廖山的煽動，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瞬間變得綿軟無力。
“不過，”
林逸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我得提醒各位一句。”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緊閉的門窗。
“軋鋼廠的防火安全大檢查，還沒結束。”
“我們這個檢查小組，從明天開始，會每天對院內各家各戶的廚房，進行一次例行巡查。”
他頓了頓，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直到，所有安全隱患，全部排除為止。”
院子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一瞬。
他們聽懂了。
這不是強求。
這是威脅。
一種用規矩包裹起來的，不容置疑的威脅。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個粗獷的聲音，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潭。
“我買。”
是屠勇。
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院子中央。
他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牆，擋在了所有猶豫不決的人面前。
他沒有看林逸，只是將那雙帶著幾分煞氣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那個臉色鐵青的一大爺。
“我們家，第一個報名。”
屠勇轉過身，從口袋裡摸出了三張皺巴巴的毛票，重重地拍在了那本牛皮紙賬本上。
“屠監督員，以身作則。”
林逸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結果很滿意，“這筆賬，你親自記下。”
屠勇咧開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牙。
他拿起那支英雄鋼筆，在那本嶄新的賬本上，翻開了空白的第二頁。
他用歪歪扭扭的，卻又無比用力的字跡，寫下了第一行字。
【廚房安全升級包，預付款登記：】
【屠勇，叄角。】
第一塊砝碼，重重地落在了天平上。
“我……我也買！”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是後院的王嬸。
她哆哆嗦嗦地走了出來，從口袋裡摸出了三毛錢。
“還有我們家！”
一個接一個。
人群像一條解凍的河流，開始緩慢地，無聲地，朝著那本唯一的賬本匯聚。
他們沉默地，交出那三毛錢。
換回屠勇筆下，一個代表著“安全”的名字。
廖山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那是一種被徹底孤立後，極致的憤怒與恐懼混合而成的鐵青。
他看著那些曾經對他唯唯諾諾的鄰居，一個接一個地，向新的權力低頭。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了。
他要是今天不買，明天，屠勇那塊該死的黑板，就會再次立在他的廚房門口。
許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們家……也買。”
屠勇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煞氣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近乎嘲弄的公事公辦。
“排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