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規矩的成本（1 / 1）
院子裡，那杆無形的天平，徹底傾斜了。
廖山站在隊尾，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石像。
他前面，是那些曾經對他唯唯諾諾，此刻卻低著頭，沉默地向新權力交出“保護費”的鄰居。
屠勇沒有看他。
他只是坐在那張小方桌後，手裡的英雄鋼筆像一柄審判的權杖，每一次落下，都在那本嶄新的牛皮紙賬本上，刻下一道新的秩序。
【王嬸，叄角。】
【李寶財，叄角。】
每一個名字，都像一塊磚，砌高了林逸的牆，也堵死了廖山的路。
終於，輪到了他。
屠勇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煞氣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沒有嘲諷，沒有得意。
只有一種冰冷的，公事公辦的漠然。
這種漠然，比任何羞辱都更傷人。
廖山感覺自己的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了三張皺巴巴的毛票，重重地，拍在了賬本上。
“給你！”
屠勇沒有立刻去拿。
他只是將那支鋼筆，輕輕地，在賬本上敲了敲。
“廖顧問。”
他的聲音，洪亮，粗獷。
“排隊，就要有排隊的樣子。”
廖山猛地一抬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他。
屠勇沒有退縮。
他只是指了指賬本上，那一排排整齊的名字。
“大家都排著，你也是。”
院子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彷彿停滯了。
這是屠勇，第一次，在沒有林逸指示的情況下，主動行使他的權力。
廖山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許久，他才緩緩地，將那三張毛票，從賬本上拿起，重新放回了屠勇的手邊。
一個微小的動作。
卻代表著，一次徹底的臣服。
屠勇很滿意。
他拿起筆，在那本賬本上，落下了最後一筆。
【廖山，叄角。】
寫完，他將賬本仔仔細細地合上，像完成了一件無比神聖的使命。
林逸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好了。”
他的聲音，是最終的宣判。
“錢，收齊了。”
“現在，我們來辦第二件事。”
他轉過身，面向那個高大的、有些手足無措的屠夫。
“屠監督員。”
屠勇的身體猛地一震。
“拿著這筆錢，再帶上兩個人。”
林逸的目光，緩緩掃過院裡那些神情各異的臉，最終，落在了那個角落裡，正在履行“義務勞動”的身影上。
“就請吳家嫂子，和陳大爺，跟你一起去。”
屠勇愣住了。
“去廢品回收站。”
林逸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買鐵皮，買沙子。”
“賬，當著他們的面算。”
“東西，當著他們的面挑。”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委員會花的每一分錢，都要讓院裡最需要它的人，親眼看著。”
“親手摸著。”
這話一出，吳家嫂子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不敢相信地看著林逸。
陳年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也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茫然之外的東西。
廖山的臉色，則徹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林逸這一手，比剛才逼他交錢，還要誅心。
這是在收買人心。
用最直接，也最無法拒絕的方式。
“林幹事……”
屠勇張了張嘴，有些猶豫，“我……我不識貨啊。”
“沒關係。”
林逸笑了笑。
“我信你。”
他看著屠勇，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把已經開刃的刀。
“我信的，不是你的眼光。”
“是你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