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許大茂的覺悟,床底下的國家棟梁(1 / 1)
許大茂的屋門緊閉著,像是貼了封條的棺材板。
門外,傻柱拎著那把砸牆的大鐵錘,站在臺階上。
他沒急著砸門,而是先往掌心裡吐了口唾沫,用力搓了搓。
那雙牛眼瞪得溜圓,嘴角咧開的弧度裡,全是貓戲耗子的戲謔。
“許大茂,我知道你在屋裡。”
傻柱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令人牙酸的陰狠。“工程隊現在急需大梁,全院老少爺們都在看著呢。你是自己開門獻愛心,還是讓我這個隊長,幫你檢查檢查消防隱患?”
屋裡死一般的沉寂。
許大茂縮在床角的陰影裡,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牆皮。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床沿下那塊垂下來的灰布。
那底下藏著的兩根紅松木料,是他當年花了大價錢,託人從深山老林里弄出來的,那是他準備將來娶個黃花大閨女翻修新房用的命根子。
給集體?
換積分?
我去你媽的集體!
許大茂咬著牙,身子都在哆嗦。
他想裝死,只要不開門,這幫人總不能真把門砸了吧?
這可是法治社會!
“咚!”
一聲巨響,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傻柱手裡的鐵錘重重地敲在門框上,那動靜比過年的炮仗還響。
“許大茂!你這是要把易中海那套‘對抗組織’的把戲再演一遍?”傻柱扯著嗓子吼道,聲音裡透著一股子興奮,“林組長可就在院裡看著呢!你這是態度問題!”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許大茂的心理防線裂了一條縫。
“三大爺!”傻柱回頭喊了一嗓子,“拿筆!記下來!許大茂同志拒不配合工程隊物資籌集,涉嫌阻礙集體建設,建議扣除信用分二十分!”
“哎!記著呢!”閻埠貴那尖細的聲音立馬跟上,算盤珠子撥得啪啪響。
屋裡,許大茂的臉瞬間綠了。
二十分?
他現在的分本來就在及格線晃盪,再扣二十分,下個月別說肉票,連買煤球的資格都得懸。
“別!別砸!”
許大茂連滾帶爬地衝到門口,一把拉開了門栓。
門一開,傻柱那張大黑臉就堵在眼前,後面還跟著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鄰居。
“喲,許放映員,捨得露面了?”傻柱把鐵錘往地上一頓,震得青石板嗡嗡作響,“我還以為你暈在屋裡了,正準備破門救人呢。”
許大茂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身子死死擋在門口。
“柱子……哦不,何隊長。有話好說,有話好說。”許大茂搓著手,眼神亂飄,“我這屋裡哪有什麼木料啊,都是些破爛,怕髒了大傢伙的眼。”
“有沒有,不是你說了算。”
林逸的聲音適時響起。
他沒走過來,依舊站在院子中央,手裡端著茶杯,神色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出早就排好的戲。“何隊長,既然許大茂同志說沒有,那你就帶人進去看看。要是真沒有,咱們也不能冤枉好人。”
“得嘞!”
傻柱一揮手,身後兩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立馬跟了上來。
“你們幹什麼!這是我家!私闖民宅是犯法的!”許大茂急了,張開雙臂想要攔。
傻柱一把攥住許大茂的衣領,像是拎小雞崽子一樣把他提溜到一邊。
“犯法?我們這是尋找可能會引發火災的易燃堆積物!”傻柱獰笑著,“許大茂,你最好祈禱你床底下真沒有木頭。要是讓我搜出來,那就是欺騙組織,罪加一等!”
兩個小夥子像泥鰍一樣鑽進屋裡。
沒過半分鐘,屋裡傳來了拖拽重物的聲音。
“有了!在這兒呢!”
隨著一聲吆喝,兩根足有碗口粗、兩米多長的紅松圓木,被硬生生地從床底下拖了出來。
木料上雖然蒙著灰,但那紅潤的色澤和緻密的紋理,一看就是上好的東西。
院子裡響起一片驚呼聲。
“嚯!好東西啊!這可是正經的老紅松!”
“許大茂這孫子藏得夠深的啊,這玩意兒現在有錢都買不著!”
木料被抬到院子中央,陽光一照,泛著油亮的光。
許大茂看著那兩根木頭,心都在滴血。
他感覺被抬出來的不是木頭,是他的肋骨。
“許大茂同志。”林逸踱步走過來,用腳尖輕輕踢了踢木料,發出沉悶的迴響。“這就是你說的破爛?”
許大茂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這麼好的木料,放在床底下招蟲子,還有嚴重的火災隱患。”林逸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這不僅是對資源的一大浪費,更是對鄰里安全的不負責任。”
他轉過身,看向閻埠貴。
“三大爺,估個價。”
閻埠貴早就等著這一刻了。
他推了推眼鏡,從兜裡掏出那把隨身攜帶的小尺子,煞有介事地量了量長度和直徑,又用指關節敲了敲木紋。
“紅松大料,兩根,長兩米二,徑三十公分。”閻埠貴眯著眼,心裡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按市價,怎麼也得值個十五塊錢。”
十五塊!
在這個人均工資二三十塊的年代,這絕對是一筆鉅款。
許大茂的眼睛稍微亮了一下。
如果能給十五塊錢,雖然虧了點,但也還能接受。
“不過……”閻埠貴話鋒一轉,看了林逸一眼,“既然是咱們院內部徵用,又是為了集體建設,這價格嘛,得按‘義賣價’算。”
“一半計入現金賬目,也就是七塊五。”
“另一半,直接折算成信用積分。”
閻埠貴伸出五根手指頭:“五十分!許大茂同志,這可是咱們院目前為止,單筆最高的積分獎勵!”
七塊五,加五十分。
許大茂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木頭他當年可是花了三十塊錢才弄回來的!
這一下子縮水了四分之三!
“我不同意!”許大茂尖叫起來,“這是搶劫!我不賣!我不換分!”
“不換?”林逸看著他,眼神冷了下來。
“許大茂,你想清楚了。”
“這木料是你私藏的易燃物,已經違反了咱們院的防火公約。按照規矩,我有權強制沒收,並處以罰款。”
“現在給你算積分,給現金,是看在你主動配合的份上。”
林逸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只有許大茂能聽見。
“或者,你想讓我也去查查,你這兩根木頭的來路?我記得前年軋鋼廠基建科,好像丟過一批類似的紅松?”
許大茂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這木頭確實來路不正,雖不是偷的,但也是跟基建科的人私下倒騰的。這要是被林逸捅出去……
他看著林逸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終於明白,自己是被徹底拿捏了。
“我……我捐。”許大茂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為了集體……我捐!”
“好!”傻柱在旁邊大吼一聲,帶頭鼓起了掌,“許大茂同志覺悟高!大家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聲在院子裡響起,像是無數個巴掌抽在許大茂的臉上。
林逸滿意地點了點頭。
“三大爺,記賬。”
“許大茂同志捐獻優質紅松兩根,記信用分五十分,現金七塊五,年底結算。”
“另外,”林逸指了指那兩根木頭,“這可是咱們工程隊的‘頂樑柱’,一定要用在最關鍵的地方。”
“何隊長,這倉庫的大梁,就用它了。”
傻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得嘞!保證讓這木頭物盡其用!”
許大茂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命根子”被抬走,抬進了那堆廢墟里。
他知道,這梁一旦架上去,這輩子就再也拿不回來了。
林逸沒有再看許大茂一眼。
他轉身,看著那已經初具規模的工地。
大梁有了,磚瓦齊了,人心也齊了(雖然是被逼的)。
接下來,該讓這臺機器,全速運轉起來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供銷社的批條,遞給屠勇。
“屠監督員,帶幾個人,去供銷社拉貨。”
“咱們的紙盒廠,明天正式擴產。”
“告訴大家,這個月,咱們要衝刺全區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