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規矩裡的第一頓肉,誰敢動我的賬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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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握著那支英雄鋼筆,覺得它比食堂裡那口百斤重的大鐵鍋還要沉。

筆尖在粗糙的紙面上劃過,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他瞪大一雙牛眼,死死盯著那本《工程隊勞動日誌》,半晌才在第一個格子裡歪歪扭扭地寫下了一個“劉”字。

那是劉海中的姓。

“何隊長,記好了沒?我這一筐磚可是實打實的。”

劉海中站在廢墟旁,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

他那身平日裡總是乾淨整潔的藍色中山裝,此刻落滿了灰白的牆粉,袖口還沾了一團溼漉漉的泥點子。

傻柱斜著眼看了他一眼,從鼻孔裡哼出一聲悶響。

“劉海中,急什麼?林組長說了,得按規矩核實。”

他學著林逸平日裡的樣子,慢條斯理地合上本子,又從兜裡掏出一塊髒兮兮的手絹擦了擦筆尖。

這種掌握別人生計的感覺,讓傻柱那顆粗糙的心裡,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院子另一頭,三大爺閻埠貴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竹竿,在一堆碎磚頭裡撥拉著。

他那雙精明的眼睛透過厚厚的鏡片,像雷達一樣掃視著每一塊磚的成色。

“這塊不行,裂了縫的不能算工分。”

閻埠貴用竹竿敲了敲一塊殘磚,聲音尖細。

“還有這幾塊,上面帶著老灰,得刮乾淨了才能入庫。”

正在搬磚的鄰居們雖然心裡暗罵,卻誰也沒敢吭聲。

因為林逸就坐在自家的門檻上,手裡捧著那個搪瓷缸子,正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林逸的目光很淡,卻像是一道無形的界限,將勤勞與懶惰、規矩與私心,分得清清楚楚。

“林組長,您看這進度,今晚那肉票……”

劉海中湊到林逸面前,臉上堆起一層討好的褶子。

他現在最關心的不是那幾間破倉庫,而是林逸承諾的那“一天一兩”的肉票。

他已經半個月沒見著正經油星了,肚子裡那股子飢火燒得他徹夜難眠。

林逸抬起眼皮,看了劉海中一眼。

“劉海中同志,你是設施維護員,負責的是物料的質量。”

林逸指了指老張那邊正在砌的牆。

“那牆縫裡的灰漿勻不勻,磚頭擺得正不正,你得盯著。”

“只要老張點頭說合格,今天的肉票,一分不少。”

劉海中聽了,渾身一激靈,趕緊挺直了腰桿。

“明白!我這就去盯著,保證一塊磚都歪不了!”

他轉過身,邁著那雙發酸的腿,風風火火地衝向了工地。

就在這時,許大茂磨磨蹭蹭地從後院走了回來。

他手裡提著一捆剛領回來的牛皮紙板,臉色黃得像剛生過一場大病。

他看了一眼熱火朝天的工程隊,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沉甸甸的紙板,心裡一陣發苦。

糊紙盒是細活,也是慢活。

想要攢夠換肉的積分,他得在那盞煤油燈下坐到後半夜。

“喲,許代表,領料回來了?”

傻柱看見許大茂,故意拔高了嗓門,語氣裡全是炫耀。

“瞧瞧咱們工程隊的爺們兒,這身子骨,這才叫幹活!”

許大茂冷笑一聲,三角眼裡閃過一絲怨毒。

“傻柱,你別得意太早。這修房子的活兒,幹得快不叫本事,幹得穩才算能耐。”

他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

“萬一這牆要是塌了,你這個隊長,怕是得去派出所解釋解釋吧?”

傻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手裡的鐵錘猛地往地上一頓。

“許大茂,你咒誰呢?”

“行了。”

林逸的聲音不響,卻瞬間壓住了兩人的火氣。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邁步走到了院子中央。

“既然是兩個組,那就得有個比試。”

林逸看著許大茂,又看了看傻柱。

“福祥衚衕那邊的紙盒,今天已經出了兩千個成品。”

“咱們院的倉庫,如果明天晚上還不能上樑……”

林逸頓了頓,目光掃向那些正幹得起勁的鄰居。

“那明天的肉票補助,就得先緊著隔壁院了。”

這話一出,工程隊的人全急了。

“那哪兒成啊!林組長,咱們保證明天晚上把樑架上去!”

“對!不就是搬幾塊磚嗎?我們不歇了!”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吶喊,幹活的節奏瞬間快了一倍。

秦淮茹站在自家門口,手裡拿著那個硬殼筆記本,正仔細記錄著每一個人的進出。

她看著這院子裡的人,像是一臺被上了發條的機器,在林逸的指揮下瘋狂運轉。

她突然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

林逸給出的不是肉,是餌。

他把所有人都變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誰想鬆勁,誰就是全院的公敵。

“秦代表,記好了嗎?”

林逸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聲音清冷。

秦淮茹猛地回神,趕緊把本子遞了過去。

“記好了,誰領了多少料,誰搬了多少磚,一筆都沒差。”

林逸接過本子,翻看了一下,微微點頭。

“秦姐,辛苦了。這規矩立住了,你這個衛生督查才好當。”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粉紅色的票據,輕輕放在了本子的封皮上。

“這是你今天的補助,拿好。”

秦淮茹看著那張票據,瞳孔縮了一下。

那是兩兩肉票。

比普通勞動力多出的一兩,是管理的“獎賞”。

她顫抖著手接過票據,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的紙面,心裡卻像被火燙了一下。

她知道,這一張紙,徹底斷了她和傻柱、和這院裡舊人情的最後一絲聯絡。

她現在,是林逸的人。

夜幕降臨,院子裡點起了幾盞昏黃的燈。

那是林逸特意向街道辦申請的臨時照明。

燈光下,傻柱帶著幾個漢子,正喊著號子,將許大茂家那兩根紅松大梁往廢墟上抬。

劉海中在一旁指揮著,嗓門大得隔著兩條衚衕都能聽見。

“一二,起!”

“慢點!左邊高了!”

林逸坐在屋裡,聽著窗外那粗獷的號子聲,翻開了那本《信用檔案》。

他在最新的一頁上,寫下了幾個字:【資源並軌,初見成效】。

這個院子的禽獸們,已經學會了為了那一口肉,去遵守他定的規矩。

但這還只是開始。

軋鋼廠那邊的反饋,應該快到了。

李副主任簽下的那份整改方案,絕不會風平浪靜地執行下去。

林逸合上本子,吹熄了燈。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他在等,等明天一早,福祥衚衕和南鑼鼓巷兩個院子的第一批成品出庫。

那是他向區裡遞交的第一份實物答卷。

也是他徹底跨出這大雜院,去量一量整個紅星區水深淺的開始。

窗外,風聲漸起。

四合院的舊夢碎了,而新的規矩,正在這滿地的廢墟上,長出帶血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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