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燈下黑,獵人與獵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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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浪如同幽靈般從護城河的蘆葦叢中上岸,身上那套早已破爛不堪的飛魚服滴著水,在深夜的寒風中帶起一陣刺骨的涼意。

然而,比這寒風更冰冷的,是遠處那座燈火通明、卻殺機四伏的巍峨京城。

一隊隊身披重甲的禁軍,一列列手持繡春刀的錦衣衛,還有無數如同鬼魅般穿行於街巷之中的東廠番役,他們高舉著火把,將整座不夜之城化作了一座巨大的、天羅地網般的囚籠。

肅殺之氣沖天而起,連天上的弦月,都彷彿被這股鐵血煞氣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猩紅。

“好傢伙,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皇帝駕崩了。”沈浪在心中瘋狂吐槽,臉上卻沒有半分驚慌,“皇后這娘們,是真看得起我。”

硬闖,無異於自殺。

他不再有半分猶豫,心念電轉間,體內那屬於二品宗師的雄渾內力,按照一個全新的、晦澀的路線開始運轉。

《影遁術》悄然發動。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沈浪的身體彷彿失去了實體,邊緣開始變得模糊,光線穿過他的身體時發生了微妙的偏折。

他的呼吸與心跳,與周圍最深沉的陰影達成了詭異的同步。

在踏入街巷的瞬間,他便如同一滴墨水,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深海。

他貼著牆根的陰影移動,腳步輕得像貓。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過去!”

一隊殺氣騰騰的禁軍甲士,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從他面前不足五尺處走過。

為首的隊正口沫橫飛,手中的火把幾乎要燎到沈浪的眉毛,卻對他視而不見。

隊伍末尾,一個身穿東廠服飾、太陽穴高高鼓起的鷹鉤鼻中年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猛地停下腳步,眉頭緊鎖,那雙如同毒蛇般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沈浪藏身的陰影。

“怎麼了,劉檔頭?”隊正回頭問道。

“沒什麼。”劉檔頭皺著眉,又仔細感應了一番,最終只能感到一陣若有若無的陰冷,彷彿是穿堂而過的夜風,“或許是錯覺。”

他搖了搖頭,快步跟上了隊伍。

他做夢也想不到,他們搜尋的頭號目標,剛剛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悠閒地“欣賞”著他臉上那顆碩大的黑痣。

沈浪在城中幾個主要坊市之間穿行,親眼見證了封鎖的嚴密程度。

所有城門緊閉,千斤閘落下;坊市之間設立了層層關卡,盤查所有過往行人;空中甚至有訓練有素的獵鷹在低空盤旋,監視著每一寸屋頂。

“行了,別想了,出不去了。”確認了這一點後,沈浪果斷放棄了出城的念頭,開始思考PlanB。

他需要一個藏身之所,一個絕對安全的臨時據點。

“靖王府?秘密據點?”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他死死掐滅,“那些地方,現在估計連老鼠洞都被皇后的人翻了三遍了,去就是自投羅網。”

他將心神沉入腦海深處,那片屬於靖王、浩如煙海的記憶資料庫中,開始瘋狂地檢索起來。

“關鍵詞:私密、無人知曉、燈下黑……”

無數奢靡的宴會、陰狠的權謀被他瞬間過濾。

很快,一段被深埋在記憶最底層、幾乎快要被靖王本人遺忘的香豔畫面,被他精準地定位、放大!

“找到了!”

那是十多年前,靖王還是個風流皇子時,為了金屋藏嬌,在京城南邊最混亂的煙花柳巷“平康里”深處,用一個早已暴斃的遠方表親的名字,買下的一座三進別院。

那位“嬌”早就失寵不知所蹤,而這座別院,也隨之被徹底遺忘。

那裡魚龍混雜,三教九流的氣息混亂不堪,是天然的遮蔽器。

更重要的是,它不在任何官方的記錄之上!

“不錯不錯,沒想到這老色批的遺產裡,還有這種驚喜。”

有了明確的目標,沈浪不再耽擱。

他身形如鬼魅,悄無聲息地穿過重重關卡,很快便抵達了平康里。

確認別院早已荒廢,蛛網遍佈,沒有任何埋伏之後,沈浪閃身而入,關上了那扇早已腐朽的院門。

他並未立刻休息。

在這張天羅地網中,單純的躲藏,只是在等死。

“被動挨打,從來不是我的風格。”沈浪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要破開這張網,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到那隻織網的蜘蛛,然後……擰斷它的脖子!”

獵物與獵人的心態,在這一刻,悄然完成了互換。

他再次潛出,利用《影遁術》那近乎無解的隱匿能力,悄然靠近了幾處位於街口的臨時指揮點。

“……西城三坊已經排查完畢,沒有發現!”

“……所有與靖王府有過來往的官員府邸,都已經布控!”

“……北城糧倉那邊有異動,是一群偷糧食的耗子,已經就地格殺了!”

嘈雜的彙報聲中,沈浪如同一位最高效的情報分析師,迅速在腦海中構建出敵人那龐大而精密的指揮網路和搜捕邏輯。

很快,他便發現,所有行動的核心指令,都來自同一個源頭——一個戴著猙獰青銅面具、身形如標槍般挺拔、渾身上下散發著二品高階武者那恐怖氣息的神秘人。

此人神出鬼沒,是唯一能直接調動禁軍、錦衣衛和東廠三方力量的存在,顯然是皇后的心腹,影衛的頭領之一。

就在沈浪藏身於一座酒樓屋頂的陰影中,觀察著下方那處最大的臨時指揮所時,一幕場景,讓他徹底鎖定了自己的目標。

一名東廠千戶正對著那青銅面具人,點頭哈腰地諂媚道:“副統領大人,依卑職看,不如發動全城百姓進行舉報,再以重刑威懾窩藏者,管他是什麼高手,都讓他變成過街老鼠!”

“蠢貨。”

青銅面具下,傳來一陣沙啞得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影衛副統領冷冷地打斷了他:“目標是二品宗師,精通潛行匿蹤之術,豈是那些市井之徒能發現的?皇后要的是一個活捉或一具屍體,不是一場驚動朝野、讓百官看笑話的鬧劇。”

他展現出的冷靜、專業與狠辣,讓那名東廠千戶嚇得噤若寒蟬。

“傳令下去,”副統領的聲音如同數九寒冬的冰凌,“收縮包圍圈,重點排查所有與靖王有關的地點。另外,三更之後,所有仍在街上活動的人,無論身份,格殺勿論!”

沈浪在陰影中看著這一幕,眼中沒有半分恐懼,反而閃爍著一種看到了頂級獵物的興奮光芒。

“指揮核心,二品高階,還是皇后心腹……”他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在心中默默盤算,“不知道宰了你之後,能摸出什麼好東西來?皇后貼身功法?還是皇宮的秘道地圖?”

他不再將影衛副統領視為威脅,而是看作一個行走的、金光閃閃的、價值連城的“遺產大禮包”。

接下來的數個時辰,沈浪徹底化作了這座城市最深沉的影子。

他遠遠地、極有耐心地跟蹤、觀察著這位副統領,將其巡查的路線、交接班的規律,乃至身邊護衛換防時的微小間隙,都一一烙印在腦海之中。

夜,愈發深沉。

京城最高的鐘樓之上,沈浪的身影與冰冷的石雕融為一體。

他那雙冰冷的眼眸,如同最頂級的掠食者,冷漠地注視著下方街道上,那位戴著青銅面具的副統領,在一隊精銳的護衛下,策馬而過。

獵人與獵物的角色,在這一刻,已然悄然互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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