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聲東擊西,請君入甕(1 / 1)
平康里,三進別院,蛛網遍佈的廂房內。
沈浪盤膝而坐,將體內那股剛剛突破二品後、尚有些桀驁不馴的雄渾內力,一遍又一遍地梳理歸順。
窗外,是禁軍甲士整齊劃一的巡邏腳步聲,以及東廠番役偶爾傳來的呵斥,共同編織成一張天羅地網,將整座京城勒得密不透風。
“硬衝,是找死。”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片冷靜,“影衛副統領是二品高階,身邊常年跟著精銳護衛,正面硬剛,我就是那個衝進瓷器店裡的瘋牛,下場只有被亂刀分屍。”
被動躲藏,等於等死。
主動出擊,又無異於以卵擊石。
死局。
“不。”沈浪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棋盤上的死局,是給棋子準備的。但如果……你能看穿執棋者的心思呢?”
他再次閉上雙眼,心神如同一條最深潛的游魚,義無反顧地扎進了腦海深處那片屬於靖王、浩瀚無垠的記憶海洋。
他要找的,不是功法,不是寶藏,而是一根足以撬動整個棋盤的、最致命的槓桿。
無數奢靡的宴會、陰狠的權謀、病態的野望,如同快放的電影,一閃而過。
很快,一段被深埋在記憶最底層、幾乎快要被靖王本人遺忘的畫面,被他精準地定位、放大!
畫面中,靖王正與一名身披重甲、面容剛毅的中年將領在密室中對飲。
將領的盔甲之上,赫然紋著一頭栩栩如生的西北蒼狼圖騰。
“大將軍放心,”靖王拍著胸脯,醉醺醺地保證,“待本王大事一成,這京城九門提督之位,非你莫屬!你我二人往來的密信,本王已盡數藏於城西普渡寺的佛像暗格之中,天知地地知,你知我知!”
沈浪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鎮守西北、手握三十萬邊軍的定西大將軍!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謀逆,這是足以動搖國本的驚天大案!
一旦暴露,別說是皇后,就是當今聖上親臨,也得被這顆炸彈炸得焦頭爛額!
而這,就是皇后絕不能讓外人,尤其是她的死對頭——東廠,知道的死穴!
完美的毒餌,找到了。
沈浪不再有半分猶豫。
他從房間角落裡翻出筆墨紙硯,深吸一口氣,腦海中浮現出另一段記憶——那是他初為校尉時,審閱過的一份東廠密探的卷宗。
他手腕一沉,筆走龍蛇。
那字跡,不再是他自己的清秀,而是模仿著那名東廠密探的筆跡,變得陰柔、刁鑽,充滿了監視者的窺伺感。
一封匿名的“黑狀”,一蹴而就。
【……卑職連日追查靖王餘黨,於城西普渡寺發現重大線索,疑涉邊關將領謀逆之鐵證。事關重大,卑職不敢擅專,正欲上報廠督,組織人手前往查抄,以定全功……】
信寫好了,但如何送到影衛副統領的手中,又是一門藝術。
沈浪沒有選擇直接投遞,那太假了。
他換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粗布麻衣,用泥灰抹花了臉,悄然潛出別院。
他在平康里最混亂的賭檔裡,用二兩碎銀子,找了一個輸紅了眼的街頭混混。
“拿著這封信,送到城南那家掛著紅燈籠的‘悅來客棧’後門,交給一個穿黑衣服的夥計。”沈浪的聲音壓得極低,“送到了,這錠金子就是你的。記住,快去快回,別讓人看見。”
那混混看著金子,眼睛都直了,一把搶過信,如同離弦的箭般衝了出去。
沈浪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很清楚,那悅來客棧,正是東廠在城南的一處秘密聯絡點。
而那條必經之路上,恰好有一隊影衛的精銳巡邏隊,正在嚴密佈控。
一個貪財的信使,一封來自“東廠”的密信,一場看似意外的“截胡”。
一場精心設計的陽謀,正式上演。
……
半個時辰後,城中臨時指揮所。
影衛副統領看著手中那封剛剛從一個“東廠信使”身上截獲的密信,青銅面具下的臉,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普渡寺……謀逆鐵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裡面藏著的,是何等要命的東西!
“副統領大人,此事是否立刻上報皇后娘娘?”一名心腹低聲問道。
“蠢貨!”副統領冷聲呵斥,“此事一旦捅上去,你我辦事不力之罪還是小事!讓東廠那群閹狗抓到如此大的把柄,皇后娘娘的整個計劃都會陷入被動!到時候,你我死一萬次都不夠!”
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大規模調動影衛和禁軍前往普渡寺,等於是不打自招,告訴滿城亂竄的東廠番役,那裡真的有寶貝。
派普通手下過去,他又信不過。
萬一那些東西是真的,走漏了半點風聲,後果不堪設想。
權衡再三,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終於做出了那個沈浪最希望他做出的決定。
“你們繼續在此坐鎮,維持全城封鎖。”他沉聲下令,“本座親自去一趟。記住,今夜之事,若有半個字傳出去,你們知道下場。”
說罷,他只帶了兩名最精銳的心腹,三人三騎,以“夜巡”為名,脫離了大部隊,如三道離弦的箭,直奔城西那座早已荒廢的普渡寺而去。
……
月黑風高,殺人夜。
早已破敗的普渡寺內,落葉蕭瑟,佛堂大殿之內,更是蛛網遍佈,充滿了腐朽的氣息。
沈浪的身影,如同一縷沒有重量的青煙,與大殿房梁最深沉的陰影徹底融為一體。
他收斂了全部氣息,彷彿一塊真正的、沒有生命的朽木,冷漠地注視著下方那尊早已斑駁的佛像。
“吱呀——”
殿門被推開,三道矯健的身影閃身而入。
影衛副統領對著身後兩人打了個手勢:“你們守在外面,任何人靠近,格殺勿論!”
“是!”
兩名心腹如同門神般守住了殿門,而副統領則步履匆匆,徑直走到了那尊巨大的佛像之後。
他熟練地在佛像底座一個極其隱蔽的位置摸索片刻,只聽“咔噠”一聲,一塊石板無聲地滑開,露出了一個黑不見底的暗格。
他沒有絲毫猶豫,伸手探入。
然而,下一秒,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僵在了原地。
暗格之內,空空如也!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無徵兆地從他腳底直竄天靈蓋!
他那身經百戰的直覺,在這一刻瘋狂地拉響了警報!
中計了!
就在他心中警鈴大作,準備抽身後退的瞬間!
一道比陰影更深沉、比死亡更冷酷的身影,如同捕食的獵鷹,悄無聲息地從他頭頂的房梁之上,一躍而下!
沒有廢話,沒有對峙,只有最純粹、最極致的殺戮!
沈浪將體內那屬於二品宗師的雄渾內力,毫無保留地盡數凝聚於右掌之上!
《碎玉掌》那陰柔歹毒的掌力,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在他落地無聲的剎那,結結實實地,印在了影衛副統領的後心要害之上!
“砰!”
一聲沉悶如重錘砸爛西瓜的巨響!
影衛副統領那足以抵擋尋常二品高手全力一擊的護體真氣,如同脆弱的雞蛋殼般,被一掌轟得寸寸碎裂!
狂暴的掌力透體而入,瞬間便將其心脈,徹底震成了齏粉!
他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眼中所有的驚駭與難以置信,便迅速消散,最終化為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回過頭,只看到一張冰冷得不帶任何感情的、年輕得過分的臉。
“你的主人,”沈浪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魔鬼低語,清晰地傳入他最後消散的意識之中,“很快,會下去陪你。”
“有……有刺……”
門外的心腹聽到異響,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駭的示警,便被兩道一閃而逝的刀光,瞬間封喉。
沈浪看都沒看那兩具緩緩倒下的屍體,在刺殺成功的瞬間,便如同一縷青煙,從佛堂的後窗悄然掠出,瞬間消失在了無盡的夜色之中。
……
皇宮深處,鳳儀宮。
皇后正聽著一名影衛的彙報,得知副統領“失聯”,派去普渡寺的心腹也雙雙斃命,那枚象徵著副統領生命的魂燈,已然熄滅。
“咔嚓!”
她手中那隻上好的青瓷茶杯,被瞬間捏成了齏粉。
那張雍容絕美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無法遏制的、近乎猙獰的怒火,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悸。
“廢物!一群廢物!”她厲聲喝道,聲音尖利得如同鬼梟夜啼,“他不是一隻老鼠,他是一頭猛虎!一頭會吃人的猛虎!”
“傳我命令!”她猛地站起身,鳳袍無風自動,“封鎖所有水道,調動京城衛戍部隊,挨家挨戶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
整個京城的搜捕力度,在這一刻,瘋狂升級!
一場暗中的搜捕,即將演變為一場席捲全城的血腥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