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滴水不漏,請君入甕(1 / 1)
影衛指揮所內,氣氛凝重如鐵。
為首的“雀堂”成員那句不帶任何感情的質問,如同一柄無形的冰錐,狠狠刺入了三位百戶的心臟。
“……你們三個廢物,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騙子,耍得團團轉?”
三人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煞白!
豆大的冷汗如同雨點般從他們的額角瘋狂滑落,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他們想辯解,想反駁,卻發現喉嚨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滾燙的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三人即將被這股恐怖的威壓徹底壓垮,心理防線全面崩潰的最後一刻。
“吱呀——”
指揮所那扇早已被踹得四分五裂的門板,被人從外面,輕輕地,推開了。
一道身影緩步而入。
來人面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剛剛處理完棘手事務後的疲憊與不悅。他彷彿沒有看到室內那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氣氛,只是目光淡然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那三名戴著麻雀面具的不速之客身上,用一種波瀾不驚的語氣,淡淡地問道:
“我不在的時候,這裡很熱鬧?”
正是沈浪。
他衝出枯井的瞬間,便立刻運轉了剛剛到手的《龜息大法》,將自身所有氣息、心跳、乃至靈魂波動都壓制到了最低點,再配合《浮光掠影》那神鬼莫測的身法,在皇宮的重重陰影中急速穿行,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早已趕回,藏於暗處,將“雀堂”的審問聽了個一清二楚。
時機,恰到好處。
三位百戶看到沈浪的瞬間,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中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但還不等他們開口,“雀堂”為首之人“麻雀”那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已經死死地鎖定在了沈浪的身上。
一股遠超尋常二品宗師的、凝練如實質的恐怖氣機,如同無形的萬仞高山,轟然壓下!
“你就是上使?”“麻雀”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充滿了審視與懷疑,“為何私自行動?你的信物何在?”
面對這咄咄逼人的質問,沈浪的反應,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錯愕。
他看都懶得看“麻雀”一眼,彷彿在聽一個傻子說話。
他徑直走到那張象徵著最高權力的太師椅前,旁若無人地坐下,甚至還有閒心端起旁邊早已涼透的茶水,輕輕呷了一口。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抬起眼皮,用一種近乎於憐憫的眼神看著對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信物?我最大的信物,就是剛從‘靜思苑’帶回來的訊息。”
他頓了頓,放下茶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一字一句地說道:
“血池中央的龍胎,其左心房第三道靈脈出現淤塞,導致龍氣逆行。負責催化三號血繭的丹奴已經因此暴斃。此事,娘娘知道嗎?”
此言一出,天地皆靜!
“麻雀”臉上那張栩栩如生的麻雀面具,彷彿都在這一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得寸寸龜裂!
這等絕密!
是整個“鑄龍體”計劃最核心、最深層的機密!
別說他這個外圍的“雀堂”執事,就是他的頂頭上司,都未必清楚其中的細節!
眼前這個人……難道是……難道是皇后娘娘身邊最親信的內臣,甚至是……某個負責監察計劃的皇室供奉?
前所未有的驚駭與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心頭!
“撲通!”
“麻雀”再也無法維持那高高在上的姿態,雙膝一軟,竟毫無徵兆地單膝跪倒在地!
他身後那兩名同樣戴著面具的“雀堂”成員,更是嚇得渾身一哆嗦,齊刷刷地跟著跪了下去!
“卑職……卑職有眼無珠,衝撞上使!請上使恕罪!!”“麻雀”的聲音裡,充滿了無法遏制的顫抖與恐懼。
沈浪冷哼一聲,猛地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頓在桌案之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巨響!
“恕罪?”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充滿了被耽誤了大事的滔天怒火,“因為你們這群蠢貨在這裡愚蠢的盤問,我晚回來了一刻鐘!若是龍胎出了不可逆的損傷,這個責任,你們擔當得起嗎?!”
“麻雀”的頭顱死死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篩糠般顫抖,連一絲辯解的勇氣都沒有。
沈浪猛地站起身,不再給對方任何思考的機會,直接下達了命令,聲音冰冷刺骨,不容置疑。
“‘麻雀’聽令!”
“卑職在!”
“我命你立刻帶人前往‘司設監’,徹查近一個月以來,所有‘雲錦’的出入記錄!娘娘懷疑,靈脈淤塞,與近期一批雲錦上的特製染料有關!此事必須秘密進行,不得驚動任何人!查到任何蛛絲馬跡,立刻向我單線彙報!”
“麻雀”聞言,心中再無半分懷疑!
他只覺得這位上使大人不僅身份尊崇,這份雷厲風行的手段更是讓他望塵莫及。
他立刻領命,聲音鏗鏘有力:“卑職遵命!保證完成任務!”
說罷,他不敢有絲毫耽擱,帶著身後兩名手下,以前所未有的、近乎於逃命般的速度,匆匆離去。
待“雀堂”那三道充滿壓迫感的身影徹底消失後,指揮室內,三位百戶才敢緩緩地從地上爬起來,顫顫巍巍地擦去額角的冷汗。
他們望向沈浪的眼神,已經不再是之前的敬畏,而是如同仰望一尊真正的神明。
沈浪面色恢復了平靜,重新坐回了主位。
他當然知道問題不在什麼狗屁染料。
但在那“丹奴”的記憶碎片中,他清晰地發現,所有用於滋養龍胎的珍稀藥材,為了掩人耳目,都是偽裝成“雲錦染料”的名目,透過“司設監”這條絕對隱秘的線,秘密運入宮中的。
他讓“雀堂”去查,就是要打草驚蛇,逼迫負責這條線的敵人,露出馬腳。
而他自己,則準備去“摸”那條線上,即將暴露出來的、最新鮮的“屍體”。
一場由他親手導演的、請君入甕的好戲,正式開鑼。
……
皇后寢宮,鳳儀殿。
一名心腹太監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香爐的陰影之中,匆匆來報,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啟稟娘娘,‘雀堂’那邊傳來緊急密報。他們說……靜思苑地下的龍胎,似乎是靈脈出了問題,他們已經奉‘上使’之命,前去調查起因了。”
皇后正在修剪花枝的纖纖玉手,猛地一頓。
她緩緩轉過身,那張雍容絕美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絲真正的驚疑。
靈脈淤塞?
為何“上使”不親自來報,反而讓“雀堂”的人傳話?
但事關“鑄龍體”的根本,她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下令道:“傳哀家口諭,命天工院的供奉即刻前往靜思苑查探!另外,讓‘雀堂’的人繼續查!哀家要知道,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紕漏!”
她的注意力,被成功地,吸引到了“龍胎”本身的技術問題之上,暫時忽略了對那個神秘“上使”身份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