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活字典與第一道密令(1 / 1)
影巢總部,那座終年不見天日的地下溶洞,死寂得如同一座巨大的墳墓。
沈浪端坐於首領石室那張由整塊黑曜石打造的冰冷王座之上,手中正漫不經心地翻閱著一份由“鬼手”呈上來的、利刃麾下的資產名錄。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權力的交接。
“鬼手”如同最忠誠的獵犬,垂手侍立在旁,連呼吸都刻意壓抑到了極限。
他不敢抬頭,卻能清晰地感覺到,王座之上那道看似平靜的身影,正散發著一股比這地宮萬年不化的寒冰,更要冷上三分的恐怖威壓。
“做得不錯。”沈浪的聲音很輕,卻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鬼手”的心上,“但這份清單,缺了最重要的一項。”
“請主人示下!”鬼手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單膝跪地。
“缺了‘無形資產’。”沈浪緩緩放下名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走吧,帶我去見見我們那位……‘活字典’。”
水牢位於影巢的最深處,潮溼、陰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到化不開的黴味與絕望。
利刃如同一灘爛泥,被兩條粗大的玄鐵鎖鏈洞穿了琵琶骨,吊在半空。
他披頭散髮,渾身浴血,曾經那雙充滿了桀驁與野心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怨毒與死寂。
“你來做什麼?”他抬起頭,看著緩緩走來的沈浪,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來看我的笑話?還是……來殺我?”
“殺你?”沈浪笑了,那笑容裡充滿了嘲弄,“太浪費了。”
他沒有用刑,甚至沒有問任何問題。
他只是搬來一張石凳,好整以暇地坐下,用一種近乎於閒聊的語氣,緩緩開口。
“三年前,春。揚州鹽運使滅門案,你奉命前去刺殺倖存的幼子。可惜,你殺錯了,那只是個替身。你私下裡順走的那枚前朝‘九龍戲珠’玉佩,現在,還藏在你城西別院書房的第三塊地磚下面,對嗎?”
利刃那雙死灰般的眼眸,驟然收縮!
沈浪沒有理會他的驚駭,繼續用那平淡得可怕的語調,講述著第二個故事。
“一年前,秋。你奉皇后密令,截殺兵部侍郎送往北境的密信。任務很成功,但你私吞了其中一封信,那封信裡,記載著鎮遠大將軍吳三桂與東瀛倭寇私下交易軍械的證據。你本想留著,作為日後要挾的籌碼。”
“去年,冬……”
沈浪每說一句,利刃臉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當沈浪將他過去執行過的、三件只有天知地知他知的絕密任務,連同其中最隱秘的細節都如數家珍般一一道出時,利刃那早已被怨毒填滿的內心,終於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無法理解的恐懼,徹底擊潰!
他看著眼前這個彷彿無所不知的“魔鬼”,看著那雙平靜得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眸,最後的心理防線,轟然崩塌!
“別……別說了……”他那嘶啞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哭腔,充滿了無法遏制的顫抖與恐懼,“魔鬼……你是魔鬼……”
他崩潰了。
為了能早日從這個能勘破人心的“魔鬼”手中解脫,他開始毫無保留地,將自己腦中所有關於皇后、關於影巢、關於朝堂各方勢力的核心機密,竹筒倒豆子般全盤托出。
“皇后真正的血池,不在宮裡,在西山皇陵……她每隔七日,便會去那裡‘進補’一次……”
“鬼面小組的真正首領,不是別人,正是皇后身邊那個不起眼的貼身老嬤嬤……”
“還有……”
沈浪兵不血刃,就撬開了這座京城最隱秘、也最骯髒的情報庫。
一個時辰後,沈浪心滿意足地走出水牢,身後,只留下一個徹底失魂落魄、變成了一具只會喃喃自語的行屍走肉。
他剛回到首領石室,鬼手便匆匆來報:“主人,宮裡來人了。”
一名臉上戴著青銅鬼怪面具的信使,早已在大殿等候。
他見到沈浪,只是微微頷首,連禮都未曾行全,便用一種充滿了倨傲的語調,宣讀起皇后的命令。
“娘娘有旨,命影衛三日之內,刺殺都察院左都御史,張正言。提頭來見,不得有誤。”
宣讀完畢,他竟好整以暇地坐了下來,端起茶杯,彷彿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沈浪沒有動怒,只是平靜地聽完,隨即對著鬼手,淡淡地說道:“鬼手,把‘青銅’三號卷宗,拿給這位天使大人看看。”
“是!”
鬼手很快便取來一份薄薄的卷宗,恭敬地遞到了那名信使的面前。
信使疑惑地接過,隨意地翻開。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那一行行記錄著他何時何地私吞皇后賞賜、與哪個敵對派系的太監私下飲酒、甚至將影衛的行動路線“不經意”透露出去的詳細記錄時,他那張倨傲的臉,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煞白!
“啪嗒!”
茶杯從他那顫抖的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撲通!”
信使再也無法維持坐姿,連滾帶爬地跪倒在地,將頭顱死死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聲音裡充滿了無法遏制的恐懼。
“主……主人饒命!小人……小人再也不敢了!”
沈浪緩緩走下王座,親自將他扶起,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和善”的微笑。
“天使大人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他拍了拍信使肩上的灰塵,聲音輕柔,卻如同死神的低語,“本座只是想提醒你,也提醒宮裡所有人一件事。”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愈發森然。
“從今往後,影巢,只聽我一人的命令。皇后的指令,也需經我轉達,否則……”
“我會讓任何人,‘意外’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打發走那名早已被嚇破了膽的信使後,沈浪將目光投向了鬼手。
“張正言,二品御史,清流領袖,骨頭比石頭還硬,人稱‘張鐵頭’。皇后這是想殺雞儆猴,震懾朝堂上那些多嘴的言官。”沈浪將任務的棘手之處一一道明,“直接刺殺,風險極高,後患無窮。鬼手,你,有什麼好辦法?”
這是考驗,也是試探。
鬼手聞言,精神一振,知道這是新主人給自己的機會。他絞盡腦汁,沉思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才沉聲說道:“主人,屬下以為,可以聲東擊西。先派人偽裝成江洋大盜,洗劫張府鄰居,製造混亂。再由屬下親率一支精銳小隊,趁亂從張府最薄弱的北牆潛入,一擊必殺,而後遠遁。”
“計劃不錯,很專業。”沈浪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一個智商碾壓的微笑,“但,太複雜,也太髒了。”
他緩緩踱步到沙盤前,隨手將代表張府的棋子拿起,又在城西十里外一處毫不起眼的農莊位置,落下了一枚新的棋子。
“鬼手,你可知,這位以‘不近女色’、‘家風嚴苛’聞名於世的張鐵頭大人,在這座農莊裡,金屋藏嬌,還養著一個已經五歲的私生子?”
鬼手的瞳孔,驟然收縮!
沈浪沒有理會他的驚駭,繼續用那平淡得可怕的語調,下達了那足以讓任何人都感到不寒而慄的、完美的殺局。
“我們不進城,更不進府。”
“你去,安排一場‘意外’。讓那個孩子,‘意外’地染上一種只有京城‘回春堂’的坐堂老神醫才能醫治的急症。再把這個訊息,‘意外’地,透露給那位心急如焚的外室。”
“你說,”沈浪緩緩抬起頭,那雙冰冷的眼眸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寒芒,“一個愛子如命的父親,在得知自己唯一的血脈危在旦夕時,是會選擇待在守衛森嚴的府邸裡,還是會選擇星夜兼程,趕往城外那座……沒有任何防備的農莊呢?”
鬼手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他看著眼前這位彷彿無所不知、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新主人,心中最後一絲不甘與桀驁,也煙消雲散。
他五體投地,聲音裡充滿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主人……神鬼莫測!”
沈浪看著地圖上張正言府邸的標記,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小小的期待。
“二品文官,清流領袖,一身浩然正氣……可惜了。不過,這樣的人物,臨死前的記憶碎片裡,應該藏著不少朝堂大佬的秘密吧?這份‘遺產’,我很期待。”
……
皇后寢宮內,她聽著那名早已被嚇破了膽的密使添油加醋的彙報,得知沈浪竟敢“敲打”自己的人。
她非但沒有生氣,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點意思,不聽話的狗,才咬人最狠。”
她放下茶杯,看向窗外那輪冰冷的彎月。
“就看他,能不能咬死張正言那條老狗了。辦成了,是我的刀;辦砸了,就是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