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蛛絲馬跡,陸炳的獠牙與沈浪的陷阱(1 / 1)
張正言府邸,如今已成了京城最壓抑的漩渦中心。
三法司的官差將此地圍得水洩不通,連一隻覓食的麻雀飛過,都會引來十幾道警惕的目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混雜著官員們身上那股因恐懼而滲出的、酸腐的汗味。
錦衣衛指揮使陸炳,便是在這樣一片死寂的氛圍中,緩步踏入了書房。
他沒有理會地上那灘早已凝固的、被大理寺官員用白灰圈出的血跡,更沒有去看那份寫著“醉酒失足,後腦撞擊書櫃致死”的初步驗屍報告。
他只是戴上一雙由天蠶絲織就的特製手套,那雙深邃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眸,便如同一對最銳利的鷹隼,開始審視這間屋子裡的每一個細節。
“陸大人,您看,這現場的酒壺、散落的花生,還有張大人額角的傷口,都與失足之說完全吻合……”一名大理寺少卿跟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解釋著。
陸炳置若罔聞。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地面,掃過牆角,最終,停留在了那排直抵屋頂的巨大紫檀木書架之上。
“你們查過這些書嗎?”他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回……回大人,查過了,並無異常。”
“是嗎?”陸炳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走到書架前,目光從下至上,一寸一寸地掃過。
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了最高層,一本格格不入的、講述西域風物的遊記之上。
他沒有去碰,只是淡淡地問道:“張大人年近花甲,有風溼舊疾,平日裡連登高半步都需人攙扶。你們覺得,他會半夜三更,自己搬著梯子,去取一本他根本不感興趣的遊記來看嗎?”
大理寺少卿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陸炳伸出手,在那本書的側面輕輕一拂,指尖捻起了一粒幾乎看不見的、比灰塵更細微的顆粒。
“這是書頁被快速翻動時,留下的紙屑。兇手,在這裡找過東西。”
他扔下這句石破天驚的論斷,再次踱步,這一次,他蹲下了身子,仔細審視著張正言官靴的鞋底。
“你們的仵作,只驗了傷口,卻沒看過鞋底。”他用一根銀針,從鞋底的縫隙裡,小心翼翼地挑出了一絲淡綠色的、帶著溼氣的痕跡。
他將銀針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這不是張府後花園的青苔。”陸炳緩緩起身,眼神變得愈發銳利,“這是‘貢院’牆根下,那種終年不見陽光的‘石耳苔’。兇手在來這裡之前,去過貢院附近。”
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心驚肉跳,只覺得這位傳說中的錦衣衛第一神探,簡直不是人,是鬼!
然而,陸炳的勘察,還未結束。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扇緊閉的窗戶上。
他走到窗前,用銀針輕輕撥動著那枚看似完好無損的黃銅插銷。
突然,他的動作一頓。
一根比髮絲還細,幾乎與木紋融為一體的深紫色絲線,被他從插銷的縫隙裡,小心翼翼地挑了出來。
那絲線在燭火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種極其華貴而內斂的光澤。
“塞外‘雲錦’……”陸炳看著那根絲線,緩緩吐出了兩個字,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終於閃過了一絲冰冷的寒芒,“這種料子,整個京城,除了皇室貢品,便只有常年與邊關互市的東廠,才有渠道少量弄到。”
他緩緩轉身,看著早已噤若寒蟬的眾人,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下達了結論。
“傳我命令。兇手,身手高強,心思縝密,為滅口而來。其人,與東廠干係匪淺。”
一番神級推理,邏輯天衣無縫,將在場所有三法司的官員,徹底震懾!
……
影巢密室。
鬼手那張佈滿了刀疤的猙獰面孔上,此刻寫滿了世界末日般的恐慌。
他將剛剛打探來的訊息一五一十地彙報完畢,聲音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主人!陸炳他……他簡直不是人!書、青苔、還有那根絲線……他全……全都發現了!我們……我們這下……”
王座之上,沈浪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甚至還有閒心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
“他當然會發現。”
沈浪緩緩放下茶杯,嘴角露出一抹充滿了玩味的、智商碾壓的笑容。
“因為,這些‘破綻’,本就是我留給他發現的。”
此言一出,石破天驚!
鬼手臉上的恐慌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這怎麼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沈浪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本書,是我故意挪動的,為的就是偽造出兇手翻找東西的假象,將‘意外失足’變成‘入室謀殺’。”
“那點青苔,是我動手前,特意去貢院牆根下刮來的,目的,就是為了給陸炳一個明確的追蹤方向。”
“至於那根‘雲錦’絲線……”沈浪的笑意愈發森然,“更是我從之前摸過的一具東廠檔頭屍體上,特意留下的‘戰利品’。”
鬼手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他看著眼前這位彷彿將天下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新主人,心中最後一絲不甘與桀驁,也煙消雲散。
這已經不是計謀,這是神鬼莫測的妖術!
“去,把蠍子帶上來。”
片刻之後,早已被廢掉武功、如同喪家之犬般的蠍子,被拖了上來。
沈浪沒有看他,只是將一張早已寫好的紙條,隨手扔在了他的面前。
“這是你今天要傳遞給皇后娘娘的‘密報’。記住,一個字都不能錯。”
蠍子顫抖著拿起紙條,只看了一眼,便嚇得冷汗直流。
【‘影子’大人查明,張正言之死,乃三皇子背後勢力所為,意在清除障礙,嫁禍東宮。為掩蓋痕跡,三皇子的人正在秘密清除所有知情者,包括部分為皇后效力的外圍人員。】
這短短几句話,字字誅心,如同一柄最鋒利的毒刃,精準地插向了皇后與三皇子之間那本就脆弱不堪的信任!
蠍子看著紙條,又看了看王座上那個深不可測的身影,他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個何等可怕的陰謀家。
……
皇宮深處,鳳儀殿。
皇后聽著蠍子傳來的密報,那張雍容華貴的臉上,瞬間佈滿了冰冷的殺意。
“朱祐樘……好大的膽子!”她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琉璃茶杯,“竟敢動本宮的人!”
另一邊,錦衣衛北鎮撫司。
陸炳坐在案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面前放著那根“雲錦”絲線。
“去查,近一個月,東廠誰和張正言結怨最深,誰又恰好有渠道得到這種塞外雲錦。”
一名千戶領命而去。
一場針對東廠的血腥風暴,即將掀起。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則在影巢的密室之中,緩緩鋪開了一張巨大的京城地圖。
“陸炳已經幫我們把水攪渾了。”沈浪看著地圖,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深邃,“現在,該我們去尋找真正的‘寶藏’了。”
他的手指,緩緩地,點在了地圖上一處毫不起眼的、標記著“誠王別院”的位置。
陸炳在千戶離去後,獨自一人,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眼神深邃,輕聲自語。
“一切都太順理成章了,順理成章得……就像是有人專門為我準備好的一樣。”
“有意思,京城裡,什麼時候來了這麼一個有趣的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