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完美的獵殺,錯誤的獵物(1 / 1)
藏兵谷,沈浪的專屬密室內,燈火通明。
他正用一塊潔白的軟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枚剛剛打磨好的、結構極其精密的黃銅齒輪。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眼神專注得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彷彿這世間再無任何事,比手中這枚冰冷的零件更重要。
“嗯……按照皇甫德那老小子的腳程,現在應該已經翻過西邊的第二道山樑了。”
他一邊擦拭,一邊在心中冷靜地計算著。
“風向東南,微風,溼度尚可。我那特製的‘萬里尋蹤香’,氣味分子附著力應該不錯,至少能維持兩個時辰的高濃度。”
他換了一塊更細的鹿皮,開始為齒輪拋光,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機械般的美感,與另一場正在上演的血腥追殺,形成了鮮明而詭異的對比。
“就是不知道皇后娘娘派來的那位‘快遞員’,業務能力怎麼樣。希望別遲到,也別送錯貨。”
……
藏兵谷外,十五里,亂石坡。
夜色如墨,連一絲星光都吝於灑落。
皇甫德正手腳並用地,從一處陡峭的斜坡上艱難滑下。
他氣喘吁吁,渾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浸透,那張平日裡養尊處優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貪婪。
“媽的,總算出來了。”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獸般蟄伏的山谷,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等老子把情報送上去,得了皇后娘娘的賞賜,再也不來這鬼地方了!”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就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山脊之上,一道比黑夜更深沉的影子,早已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跟了他一路。
“幽熒。”
聞香使的聲音很輕,很冷,彷彿不帶任何感情。
在她腳下,那隻名為“幽熒”的奇異獵犬,喉嚨裡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充滿了嗜血渴望的低吼。
它那雙幽綠色的獸瞳,死死地鎖定著下方那個移動的、散發著濃烈到讓它幾近瘋狂的“訊號源”。
聞香使緩緩站起身,那張素來古井無波的臉上,沒有半分即將手刃目標的興奮,只有一片屬於頂尖獵手的、冰冷的漠然。
她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從山脊之上一躍而下,沒有發出半分聲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皇甫德剛剛喘了口氣,正準備繼續趕路,一股極其細微、卻又致命的寒意,毫無徵兆地從他的後頸傳來!
他甚至連回頭的機會都沒有。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布帛撕裂的悶響。
一柄薄如蟬翼的短刃,精準無比地,從他的後心,一穿而過。
皇甫德的身體猛地一僵,他艱難地低下頭,看著那截從自己胸口透體而出的、沾染著滾燙鮮血的冰冷刀尖,眼中所有的貪婪與慶幸,都迅速消散,最終化為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聞香使緩緩抽出短刃,任由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軟軟地,向前栽倒在地。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任務,完成。
然而,作為皇后的頂尖密探,她並未立刻離開。
她緩緩蹲下身,那雙空洞的眼眸,開始以一種近乎於解剖的專業姿態,審視著這具“戰利品”。
很快,她發現了問題。
“不對。”
她伸出那雙纖細白皙的手指,在那具屍體的手掌上輕輕一捏。
“筋骨平庸,指節無繭,這雙手……是拿算盤的,不是拿刀的。”
她的眉頭,第一次,微微蹙起。
她又撕開屍體的衣領,仔細檢查著對方的肌肉輪廓。
“內力虛浮,氣息駁雜,最多……是個不入流的武者。”
這與情報中描述的那個能擊殺二品巔峰高手、心思縝密、甚至可能是一位機關術大宗師的目標,實力差距,有天壤之別!
致命的違和感,如同一根無形的尖刺,狠狠扎入了她的心底!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屍體那個鼓鼓囊囊的行囊之上。
她伸出手,將行囊解開,裡面的東西很簡單,幾件換洗衣物,一袋乾糧,還有幾本早已被翻得捲了邊的賬本。
但那股讓她和“幽熒”都為之瘋狂的濃郁氣息,源頭,正是來自這裡!
她將行囊裡的東西盡數倒出,仔細地翻找著。
最終,在行囊最內側的夾層之中,她摸到了一塊質地堅硬的、溫潤的物體。
那是一塊由沉香木打造的木牌。
味道的源頭,不是人,是物!
聞香使看著手中這塊散發著致命誘惑的木牌,那張素來冰冷的臉上,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瞬間盡數褪去。
她緩緩地,站起身。
她明白了。
她全明白了。
所謂的“氣息氾濫”,不是意外,而是人為的“訊號干擾”。
這個被她親手殺死的、皇后安插的內鬼,也不是什麼目標,只是一個被掛上了“訊號放大器”的、用來吸引她注意力的……活誘餌!
她,從一個高高在上的獵人,變成了一把被目標借來清理門戶的、愚蠢的刀!
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和被愚弄的憤怒,如同一座沉寂了億萬年的超級火山,在她心底轟然爆發!
她猛地抬起頭,仰天發出一聲無聲的、充滿了無盡怨毒與殺意的嘶吼!
那雙空洞的眼眸,在這一刻,彷彿被來自九幽地府的火焰徹底點燃,迸發出駭人的、偏執而瘋狂的光芒!
“公輸亮……”
她緩緩低下頭,用一種近乎於情人低語般的、冰冷到極點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管你是誰……”
“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興趣。”
“這場遊戲,現在,才真正開始。”
她不再是為皇后完成任務,而是要為自己,洗刷這份深入骨髓的奇恥大辱!
……
藏兵谷,密室之內。
沈浪緩緩放下了手中那枚早已被擦拭得光可鑑人的齒輪。
一名玄甲衛心腹匆匆來報,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慌:“先生!不好了!後勤庫管皇甫德,失蹤了!”
“知道了。”沈浪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傳令下去,全谷戒嚴,此事,不必上報殿下,以免讓他分心。”
“是!”
待心腹退下後,沈浪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輪冰冷的彎月。
他知道,自己的計劃,成功了。
他不僅兵不血刃地除掉了一個潛伏在身邊的巨大威脅,更重要的是,為自己贏得了至少三到五天的、絕對安全的黃金視窗期。
“聞香使”需要時間上報失敗,需要時間分析對手,更需要時間,來平復她那顆被羞辱感填滿的、驕傲的心。
而這段時間,足夠他去做一件更重要、也更刺激的事了。
沈浪緩緩轉身,走到密室最深處,開啟了一隻早已備好的、由玄鐵打造的箱子。
箱子之內,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張薄如蟬翼、不知由何種材質硝制而成的人皮面具,以及一個用黑鐵打造、雕刻著一隻猙獰惡鬼圖案的……
“鬼面”。
“月圓之夜,子時,城西破廟……”
沈浪緩緩拿起那張冰冷的面具,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深邃與平靜。
“影樓……我來了。”
無間道,即將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