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借刀為證,黃雀之言(1 / 1)
影樓據點,那座終年不見陽光的地下石室,空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壓抑。
沈浪依舊是那副猙獰的鬼面,將一個用黑布包裹的、沉甸甸的包裹,“咚”的一聲,隨手扔在了吧檯之上。
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刺破了空氣中那股陳腐的黴味。
吧檯後,代號“渡鴉”的中年人擦拭酒杯的手猛地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隱藏在烏鴉面具之後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那個還在向外滲著血水的包裹,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枯骨在摩擦。
“你……你回來了。”
“頭顱在此,任務已畢。”沈浪的聲音同樣沙啞,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冰冷,“帶我去見樓主。”
渡鴉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那副恭敬中帶著畏懼的姿態,連忙躬身引路:“前輩……這邊請。”
穿過一條更加幽深、兩側牆壁上嵌著無數人頭骨雕的甬道,渡鴉將沈浪引至一扇由整塊黑曜石打造的巨門前,便識趣地躬身退下,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進來。”
一個蒼老、嘶啞、彷彿許久未曾開口說話的聲音,從門後幽幽傳來,不帶半分感情。
石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門後,是一片足以吞噬一切光線的、純粹的黑暗。
沈浪沒有半分猶豫,緩步踏入。
他感覺自己彷彿踏入了另一個世界,四周沒有任何參照物,只有無盡的虛無。
黑暗的正中央,一尊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端坐著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彷彿與黑暗融為了一體。
“李顯,二品武者,軍中宿將,警惕性極高。”那道人影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彷彿擁有著世間最恐怖的魔力,直接在沈浪的腦海深處響起,“你一個剛入樓的新人,如何做到的?”
他頓了頓,那無形的壓力驟然加重,如同萬仞高山當頭壓下。
“我不喜歡僥倖。”
沈浪聞言,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彷彿來自九幽地府的嘶啞冷笑。
“樓主以為,這是僥倖?”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透過鬼面的、不似人類的眼眸,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直視著那片深沉的黑暗。
“我並未僥倖。”
“我所做的,不是去刺殺一個全盛狀態的二品高手。”沈浪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是去屠宰一頭……被別人放幹了血的猛虎。”
黑暗中的人影,沉默了。
沈浪沒有理會對方的反應,繼續用那平淡得可怕的語調,講述著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半真半假的“劇本”。
“我提前調查得知,兵部侍郎張承安,早已僱傭了另一家‘同行’——天殺閣的殺手,也要在月圓之夜動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智商碾壓的弧度。
“我,只是那個在最後收網的漁夫。借天殺閣為刀,取李顯人頭為證,僅此而已。”
一番話,瞬間便將一場看似“投機取巧”的勝利,拔高到了“算無遺策”的戰略高度!
黑暗中的人影,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
那股壓在沈浪身上的恐怖威壓,卻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消散。
許久,那個蒼老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問題。
“你既然知道‘天殺閣’,可知他們為何要殺李顯?”
來了!
沈浪心中冷笑,知道這既是陷阱,也是機會。他沒有直接丟擲“張承安通敵”的底牌,而是用一種更加模糊,卻也更加引人遐想的語氣,緩緩說道:“李顯查到了一些兵部不該被查到的東西,擋了別人的路。”
他把皮球,又漂亮地踢了回去。
“呵……”黑暗中,傳來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
“看來,你比我們想象中知道得更多。”
樓主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玩味。
“很好。兵部侍郎張承安,是‘影樓’的大主顧之一。我們釋出這個任務,本意是讓你去送死,以此向張侍郎表達我們的‘誠意’,證明我們沒有能力動他的人。”
“但你……給了我們一個驚喜。”
這番話,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炸雷!
沈浪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好傢伙,合著我接的是個(祭品羔羊)套餐,還是單程票不退款的那種。這幫搞暗殺的,心真是一個比一個髒。”
“你不僅透過了‘入樓試’,而且,表現遠超預期。”樓主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竟帶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讚許。
黑暗中,一道流光破空而來,穩穩地懸停在了沈浪的面前。
那是一枚全新的、由不知名玄鐵混合了某種奇異晶石打造而成的面具。
面具的材質比他臉上這張更加高階,線條也更加流暢,額角處,用古樸的篆文,雕刻著一個振翅欲飛的鳥形圖騰。
“從今天起,你的代號就是——‘玄鳥’。”
“影樓之內,地字級以下情報,任你調閱。京城所有據點,為你開放。”
沈浪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枚入手冰涼的新面具。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影樓這個恐怖的殺手組織,終於從一個隨時可能將他吞噬的威脅,變成了他可以利用的工具和情報來源。
“謝樓主。”
沈浪緩緩躬身,隨即轉身,毫不拖泥帶水地,融入了那片無盡的黑暗之中。
待他走後,那片黑暗之中,才緩緩亮起一豆燭火。
燭光下,樓主的身影依舊模糊,他手中正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喃喃自語。
“借天殺閣為刀……還能面不改色地反過來試探我。此人絕非池中之物。”
“張承安想讓我們找一把鈍刀,我們卻找到了一把……能割傷自己的利刃。”
“有意思,這盤棋,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
半個時辰後,沈浪悄無聲息地返回了藏兵谷,那間如今已是整個基地安保等級最高的專屬密室。
他剛剛換下夜行衣,摘下那張冰冷的鬼面,還未來得及喘口氣。
厚重的玄鐵門,便被“砰”的一聲,從外面用最高許可權的令牌強行開啟!
三皇子的心腹大將,玄甲衛統領陳霄,一臉鐵青地闖了進來,那張佈滿了刀疤的臉上,寫滿了世界末日般的恐慌與焦急!
“先生!不好了!”
沈浪眉頭微皺,臉上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疑惑:“陳將軍,何事如此驚慌?”
陳霄沒有回答,只是雙手顫抖著,呈上了一封由三皇子親筆書寫、火漆印早已被捏碎的最高等級緊急密信!
沈浪接過信,只看了一眼,那張素來古井無波的臉上,所有的平靜與從容,都在這一瞬間,盡數褪去!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行字,卻字字泣血,如同一柄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東廠動手,周先生被擒!速歸!”
周先生,周德。
三皇子麾下第一心腹幕僚,也是整個藏兵谷內,除了沈浪自己,唯一一個知道“公輸亮”真實來歷與過去的人!
他,被聞香使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