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閻王叩門(1 / 1)
殘陽如血,將京城西門那巍峨的城樓,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殷紅。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肅殺之氣,尋常百姓早已被驅散,只剩下數十名殺氣騰騰的東廠番役如狼似虎,將城門口化為了一座只許進不許出的鐵桶陣。
每一個試圖靠近的人,都會被他們那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目光,從頭到腳刮上一遍。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通緝犯都望而卻步的死亡防線,沈浪非但沒有半分躲閃,反而主動迎了上去。
他臉上那股屬於東廠百戶魏忠的、特有的倨傲與不耐煩,成了他最好的偽裝。
“站住!”
一名身材魁梧、眼神精悍的城門校尉,伸手攔住了他。
這校尉太陽穴高高鼓起,氣息沉凝,顯然也是個好手。
他的目光在沈浪那身熟悉的飛魚服和腰牌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的審視與懷疑,卻未減半分。
“魏百戶?”校尉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您不是奉命在城外關隘盤查嗎?為何突然回京?”
沈浪眉頭一皺,模仿著記憶中魏忠那沙啞的嗓音,不耐煩地咳了兩聲:“咳咳……李默大人有令,子時‘風波亭’有要事相商,咱家奉命回京,你有意見?”
他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更是將頂頭上司李默的名號搬了出來,本以為對方會立刻放行。
然而,那校尉的眼神卻變得更加銳利。他緩緩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李大人的密令,卑職自然不敢違抗。但李大人還有另一道最高等級的密令——嚴查所有試圖進出城的‘偽裝者’!”
他死死地盯著沈浪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為證身份,還請魏百戶……背誦一段《東廠內務條令》第三章第七節的內容。您應該……還記得吧?”
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徹底凝固!
這是一個記憶碎片里根本沒有的“超綱”考題!
一個致命的、足以將他所有偽裝都瞬間撕碎的陷阱!
周圍幾名番役的眼神也瞬間變了,握著刀柄的手不自覺地收緊,隱隱將他圍在了中央。
然而,預想中的驚慌與錯愕,並未出現在沈浪的臉上。
他非但不慌,反而勃然大怒!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毫無徵兆地,狠狠抽在了那校尉的臉上!
整個城門口,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鎮住了!
沈浪指著那被打懵了的校尉,聲色俱厲,那沙啞的嗓音如同兩塊枯骨在摩擦,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滔天怒火!
“你好大的狗膽!”
“李默大人的密令是查那些混進來的‘老鼠’,你竟敢盤問奉命回京辦事的自己人?!”
沈浪上前一步,那股屬於二品高手的恐怖氣勢轟然爆發,壓得周圍幾名番役連連後退,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來問你!”他指著校尉的鼻子,一字一頓,字字誅心,“李大人的命令,是不是讓你把我們自己人也當成賊來防?!你是想說我們東廠內部出了奸細,還是想說我魏忠……就是那個奸細?!”
校尉的臉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浪卻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繼續用那足以將人神魂都徹底擊潰的邏輯,瘋狂施壓!
“若是因此耽誤了子時集會的大事,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還是說……”沈浪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森然,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府,“你就是那個想故意拖延時間、破壞集會的內奸?!”
轟——!
這最後一句話,如同一記無形的萬鈞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那校尉的神魂之上!
他只是個執行者,哪裡敢承擔“破壞高層集會”、“被懷疑是內奸”這種足以讓他被凌遲處死的滔天罪名!
他看著眼前這個暴怒得如同擇人而噬的“魏忠”,只覺得對方不是在質問,而是在給他宣判死刑!
“卑……卑職不敢!卑職……”校尉最後的心理防線,轟然崩塌,雙膝一軟,竟“撲通”一聲,毫無徵兆地癱軟在地!
沈浪冷哼一聲,從懷裡看似隨意地掏出那塊沾染著乾涸血跡的玄鐵腰牌,直接扔在了那校尉的臉上。
“自己看!”
他再次發出一陣習慣性的、沙啞的咳嗽,語氣冰冷刺骨。
“再敢囉嗦半個字,我先斬了你,再去跟李大人解釋!”
這沙啞的嗓音和習慣性的咳嗽,正是他從魏忠記憶裡模仿來的微小細節。
令牌是真的,氣勢是裝的,而這個不經意的細節,則如同一柄最後的重錘,徹底擊潰了周圍所有番役心中最後一絲疑慮!
這正是他們印象中那個一言不合便要殺人、陰鷙暴躁的魏百戶!
“魏大人息怒!魏大人息怒啊!”
“是我等有眼無珠,衝撞了大人!”
周圍的番役噤若寒蟬,連同那早已嚇破了膽的校尉,連忙跪倒一片,瘋狂地磕頭求饒。
沈浪在眾人那充滿了敬畏與恐懼的目光中,緩緩走上前,撿起地上的腰牌,彷彿只是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他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領,再也沒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螻蟻一眼,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那扇對於別人而言如同鬼門關的城門。
深藏功與名。
直到那道陰冷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街道的盡頭,城門口的眾人才敢緩緩抬起頭,一個個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
東廠,李默的密室。
“嗅鼠”再次前來報告,他手中拿著一塊從案發現場泥土裡篩出來的、指甲蓋大小的焦黑布料碎片,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人,有新發現。”他將那塊碎片呈上,“現場除了商販的麻布味,還有這個。這是被燒燬的官服布料,材質……和魏百戶他們穿的飛魚服一模一樣。”
李默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什麼意思?”
“嗅鼠”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尖細得如同砂紙摩擦:“屬下推測,兇手在殺死魏百戶後,可能並沒有離開,而是……換上了他的衣服。他燒掉了自己的衣服,也可能燒掉了魏百戶換下來的血衣,但這片碎片被風吹到了泥裡,留了下來。”
李默猛地站起身,一股冰冷的殺意瞬間充斥了整間密室!
他之前的命令是查“偽裝的商販”,但這個新線索,徹底推翻了這一點!
最可怕的可能,浮上心頭!
他聲音冰冷地對身邊的親信下令:“立刻!傳我的手令,讓所有參加今晚子時集會的人,全部提前一刻鐘到場!任何人,遲到一息,都格殺勿論!”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同時,在‘風波亭’外圍,佈下天羅地網,許進不許出!”
李默終於意識到了那隻“鬼”的真正目的。
他不僅進了城,甚至可能正披著他們自己人的皮,走向他們的核心會議!
一個專門為這個膽大包天的“偽裝者”準備的、更致命的陷阱,已然張開。
而沈浪,對此一無所知。
他正穿行在京城那肅殺的街道上,辨認著方向,朝著記憶中“風波亭”的秘密集會地點,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