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請君入甕,甕先碎!(1 / 1)
夜色如墨,將風波亭所在的這片幽靜庭院浸染得如同鬼域。
沈浪披著“魏忠”的皮,不急不緩地踏入庭院的大門。
月光清冷,灑在假山嶙峋、曲徑通幽的院落裡,一切看起來靜謐而正常。
然而,就在他左腳踏上青石板小徑的第一個瞬間,一股極其細微、卻又致命的違和感,如同無形的冰針,狠狠扎入了他的神魂!
不對勁。
他前世作為刑警,在無數個犯罪現場培養出的、對環境異常的野獸般直覺,與今世武者那被內力淬鍊得無比敏銳的六感,在這一刻轟然共鳴!
他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眼神依舊維持著那份屬於東廠百戶的倨傲與不耐,大腦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將眼前的一切細節盡數拆解、分析!
細節一:站位。
庭院四周看似鬆散地站著七八名守衛番役,有的在假山後,有的在迴廊下。
但他們的站位太講究了,彼此間互為犄角,視線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火力網,將通往風波亭的唯一路徑徹底封死。
這不是在“守衛”一場秘密集會,這是在“圍獵”一個即將踏入陷阱的獵物!
細節二:殺氣。
空氣中,除了草木的清香與泥土的溼氣,還瀰漫著一股被刻意壓抑、卻又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那不是陳舊的血跡,而是兵刃出鞘後、尚未飲血的冰冷鐵鏽味,混雜著數十人高度緊張下,從毛孔中蒸騰出的、毫不掩飾的殺氣!
這根本不是內部高層會議該有的戒備,這是大戰前的狀態!
細節三:時間!
沈浪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夜空,那輪彎月的位置,如同最精準的鐘表,清晰地告訴他——距離魏忠記憶中子時集會的時間,至少還有一刻鐘!
但庭院內的氣氛,早已緊繃到了極點,彷彿一根即將被拉斷的弓弦。
裡面的人,早就到了。
陷阱!
電光火石之間,沈浪便得出了唯一的結論。
這是一個專門為他準備的、只許進不許出的死亡陷阱!
李默已經識破了他的偽裝,正等著他自投羅網!
他被“將死”了。
再往前一步,便會觸發埋伏,陷入重圍。
但此刻若是轉身就跑,同樣會立刻暴露,遭到身後數十名高手的瘋狂追殺。
進是死,退也是死。
然而,就在這片足以讓任何宗師都為之絕望的死寂之中,沈浪的臉上,非但沒有半分驚慌,那雙透過“魏忠”皮囊的、深不見底的眼眸中,反而閃過了一絲瘋狂的、近乎於戲謔的光芒!
“下棋?老子直接掀了你的棋盤!”
他非但不跑,反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沒有再走向風波亭的正門,而是猛地一個急轉向,朝著庭院門口那名當值的校尉,疾步衝了過去!他臉上瞬間佈滿了恰到好處的“驚慌”與“忠誠”,聲音刻意壓得又低又急,如同連珠炮般嘶吼道:
“不好!有內鬼!我剛剛收到線報,我們東廠內部有奸細要勾結外人,就在今晚子時,裡應外合,刺殺參加集會的所有大人!”
這一聲吼,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炸雷,直接把那當值的校尉給吼懵了!
他的任務是抓內奸,現在一個“自己人”跑來告訴他有內奸,他該怎麼辦?
沈浪卻根本不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繼續瘋狂加戲。他伸手指著周圍那些早已愣在原地的番役埋伏點,用一種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咆哮道:
“你們這是做什麼?!把人都埋伏在外圍,裡面空虛,是不是想把大人們一網打盡?!快!跟我進去保護李大人!外面的埋伏圈肯定是內奸設下的幌子,用來調虎離山的!”
他一邊喊著“保護大人,清除內奸”,一邊竟真的大步流星、義無反顧地,朝著那座殺機四伏的風波亭,直衝而去!
這一下,所有人都陷入了邏輯的死迴圈。
如果他是內奸,為什麼主動報警,還主動衝向最危險的地方?
如果他不是,那真正的內奸又是誰?
李大人親自下達的埋伏命令,到底還要不要執行?
整個天羅地網的指揮系統,在這一瞬間,因這無法被證偽的“緊急警報”,徹底陷入了暫時的癱瘓!
……
風波亭內,燈火通明。
“追魂手”李默正與幾位心腹檔頭端坐亭中,慢條斯理地品著一杯新沏的雨前龍井,臉上滿是獵人等待獵物落網的從容與自信。
就在此時,外面突然傳來沈浪那一聲石破天驚的爆喝!
亭內眾人皆是一愣。
緊接著,一名親信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寫滿了世界末日般的驚慌與混亂。
“大人!不好了!魏忠百戶……他,他說有內奸要刺殺您,還說我們外面的佈置是奸細的陰謀,現在……現在正帶人往裡衝!”
“啪——!”
李默手中那隻名貴的青瓷茶杯,應聲而碎!
滾燙的茶水混雜著鋒利的瓷片狠狠刺入他的掌心,他卻彷彿毫無察覺。
他那張素來冰冷的臉上,先是驚愕,隨即,化為了一片混雜著憤怒與驚駭的鐵青!
“蠢貨!”
他罵的不是手下,而是自己!
他瞬間便明白了對方的計策——用一個更具爆炸性、更無法被證偽的“警報”,狠狠砸碎了他精心佈置的“寂靜獵場”!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恐怖到足以讓空間都為之扭曲的殺意從他體內轟然爆發!他再也顧不上什麼風度,厲聲咆哮道:
“他跑了!封鎖整個街區!他剛才往哪個方向去的,給我就算把地磚撬開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揪出來!他就是那隻鬼!”
李默的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凝重。
他知道,他這次面對的,不是一個普通的武夫或刺客,而是一個和他一樣,甚至比他更擅長玩弄人心的怪物!
……
庭院之中,那片被沈浪親手製造出的混亂,已然達到了頂峰。
他高喊著“保護李大人”的口號,身形如電,在那片殺機四伏的庭院中橫衝直撞,徹底打亂了所有人的部署。
就在他衝到一座假山之後,身影被短暫遮蔽的瞬間,他前進的勢頭戛然而止。
他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貼在假山背後,在那片混亂的掩護下,身影一閃,已然如同鬼魅般遁入了另一側的黑暗之中,朝著與風波亭截然相反的方向,疾速撤離!
當李默帶著人怒吼著衝出風波亭時,庭院之內,早已沒了那個“魏忠”的身影,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的東廠番役,以及那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刺耳的、從四面八方響起的淒厲警哨聲。
沈浪的身影如同一縷沒有重量的青煙,在錯綜複雜的屋脊之上飛速掠過。
身後,是越來越近的追兵與犬吠。
“魏忠”這張皮,徹底廢了。
一場規模空前的全城大搜捕,正式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而他,從一個潛行的獵人,變成了一隻無處可藏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