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獵犬的嗅覺,狐狸的巢穴(1 / 1)
沈浪的身影如同一縷沒有重量的青煙,在錯綜複雜的屋脊之上飛速掠過。
身後,是越來越近的追兵與犬吠。
“魏忠”這張皮,徹底廢了。
“轟隆——!”
遠處,傳來城門落閘的沉重轟鳴,那聲音如同鍘刀落下,徹底斬斷了所有逃生的希望,宣告著這座城市,已然化為一座巨大的、只許進不許出的鐵籠。
緊接著,刺耳的銅鑼聲從四面八方瘋狂響起,如同催命的符咒,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奉命緝拿內奸,宵禁封街,違者格殺勿論!”
一隊隊手持火把和利刃的東廠番役,如同無數條血紅色的溪流,從主幹道湧入大街小巷,將黑夜照得忽明忽暗,人影幢幢。
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兵刃出鞘的摩擦聲,交織成一張無形的音網,要將他這隻無處可藏的“鬼”,活活勒死在其中。
沈浪潛伏在一處鐘樓的暗影中,將呼吸降至最低。
龍血改造後的超凡感官,讓他能清晰地看到對面屋頂上,一名弓箭手正緩緩拉開弓弦,警惕地掃視著下方每一寸陰影。
他甚至能聽到隔著兩條街的牆後,一名番役壓抑不住的、因緊張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整個世界彷彿都活了過來,變成了他的敵人。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
任何一個失誤,都將萬劫不復。
“好傢伙,這陣仗,比我上輩子看過的任何一部警匪片都大。”沈浪在心中瘋狂吐槽,大腦卻在窒息的壓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冷靜運轉,“無頭蒼蠅一樣亂竄,遲早得撞到槍口上。必須立刻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的藏身點!”
可人生地不熟,何處可去?
客棧、酒樓、青樓……這些地方此刻必然是東廠番子們重點排查的目標。
危急關頭,一道靈光如同黑夜中劃破天際的閃電,轟然照亮了他的識海!
他最大的情報資產——來自百戶魏忠的記憶碎片!
沈浪強迫自己徹底冷靜下來,如同一個最耐心的圖書管理員,開始在腦海中那座由無數駁雜記憶構成的圖書館裡,瘋狂地檢索著。
女人的嬌笑、賭桌上的嘶吼、刑房裡的慘叫……無數無用的資訊被他飛速過濾。
終於,在一個被魏忠本人都刻意深埋在心底的、幾乎快要褪色的角落裡,他精準地鎖定了一段畫面!
一個位於偏僻柳葉巷的別緻小院,一把藏在院外老槐樹樹洞裡的冰冷鑰匙,以及……一個在燭光下,身段婀娜、身影模糊的女人。
那不是東廠的產業,而是魏忠用多年貪墨來的銀子,私下購置,用以金屋藏嬌的秘密巢穴!
這個地方,甚至連東廠最機密的檔案裡,都不會有任何記錄!
“找到了!”
絕處逢生!
沈浪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那次看似普通的摸屍發育,竟在此時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目標確定,行動立刻變得極具目的性。
他不再是逃,而是“滲透”。
他利用魏忠記憶中對京城地形的熟悉,瞬間在腦海中規劃出一條避開所有主幹道,專門穿行於屋脊、陰溝、富戶庭院之間的最短路徑。
他將《霓裳羽衣舞》輕功發揮到了極致,身影如鬼魅,每一次起落都悄無聲息,彷彿與黑暗融為了一體。
龍血帶來的敏銳聽覺,讓他能提前半條街規避掉巡邏隊的動向。
他甚至能透過風中傳來的、極其微弱的火油味,判斷出前方街角有大規模的火把聚集。
經過一番足以讓任何頂尖刺客都為之驚心動魄的潛行,渾身沾滿了塵土與汙穢的沈浪,終於在包圍圈徹底合攏前的最後一刻,抵達了那條毫不起眼的柳葉巷。
他迅速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樹的樹洞裡,摸到了那把冰冷的銅鑰匙。
“咔噠。”
院門被無聲地開啟,沈浪身形一閃而入,反手將門輕輕關上,將外界那越來越近的喧囂與殺機,徹底隔絕。
安全了。
然而,就在他緊繃的神經剛剛放鬆下來的瞬間,他猛地抬頭,看向那漆黑一片的院子深處。
正屋的窗戶裡,一豆橘黃色的燭火,毫無徵兆地,悄然亮起。
這裡……有人!
……
與此同時,一座被臨時徵用的酒樓之內,早已成了東廠的指揮處。
李默正站在一張巨大的京城輿圖前,上面已經用硃筆,將以風波亭為核心的三個街區,狠狠地圈了起來。
數十名番役校尉在他面前垂手肅立,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大人,”一名檔頭上前彙報,聲音裡帶著一絲挫敗,“所有主幹道和出口都已封死,三輪搜查下來,沒有發現任何蹤跡。那隻鬼……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李默眼神冰冷,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冷笑道:“憑空消失?不。他不是鬼,是人。是人,就需要吃喝,需要睡覺,就需要一個‘巢’。”
他沒有下令進行更粗暴的地毯式搜尋,反而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為之意外的命令。
“傳令下去,將近期所有當值期間意外身亡、或無故失蹤的東廠人員名單,全部報上來,尤其是百戶一級!同時,派人去查抄這些人的府邸和所有已知的產業!”
一名心腹不解地問道:“大人,我們抓的是活的內奸,為何要去查死人?”
李默緩緩轉過身,那雙鷹隼般的眼眸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寒芒。
“因為這隻‘鬼’能在我們眼皮底下活動,必然是披了我們的人皮。他既然敢冒充魏忠,就說明他有能力獲取死者的資訊。”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愈發冰冷刺骨。
“一個如此謹慎的人,在逃無可逃時,會去哪裡?不會是酒樓,不會是妓院,只可能是一個他認為‘絕對安全’,連我們都不知道的地方。——比如,某個死人,藏在暗處的秘密!”
李默的嘴角,咧開一個無比森然的弧度,彷彿已經嗅到了獵物的味道。
“他以為躲進了狐狸洞,卻不知,最厲害的獵犬,是靠嗅聞‘屍體’的味道來追蹤狐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