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籠中雀與執刀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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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死寂,那豆悄然亮起的燭火,如同一隻在黑暗中睜開的鬼眼,冰冷,漠然,充滿了審視的意味。

沈浪的身體在一瞬間繃緊到了極致,隨即又緩緩放鬆。

他沒有破門而入,而是如同一尊與黑暗融為一體的雕塑,靜靜地佇立在原地。

龍血強化的超凡聽覺,讓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屋內那極其細微的呼吸聲——平穩,綿長,卻又帶著一絲刻意壓抑的警惕。

這不是一個柔弱的女人該有的呼吸。

他緩緩上前,抬起手,在那扇緊閉的木門上,用指節不輕不重地叩擊了五下。

三長,兩短。

這是魏忠記憶中,獨屬於此地的暗號。

“噗。”

屋內的燭火,應聲而滅。

那平穩的呼吸聲也隨之消失,彷彿屋內之人瞬間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

整個院落,再次陷入了能吞噬一切的死寂。

沈浪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沒有再敲,也沒有威脅,只是將聲音壓得極低,用一種平淡得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隔著門,緩緩說道:

“你窗臺那盆快枯死的‘墨蘭’,是我從總督府偷出來的。”

這句話,是鑰匙,也是刀。

門內,依舊死寂。

但沈浪能清晰地“聽”到,那道消失的呼吸聲,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其細微的紊亂。

片刻之後,“嘎吱”一聲,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一個身著素衣、未施粉黛的女子,靜靜地站在門後。

她手中沒有刀劍,只有一支打磨得異常鋒利的金簪,簪尖穩穩地對著自己的咽喉,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沒有半分驚慌,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決絕與冷靜。

“你是誰?”她沒有尖叫,聲音清冷如冰,“魏忠死了?”

“算是吧。”沈浪沒有正面回答,他緩緩抬起手,將那枚沾染著乾涸血跡的東廠百戶腰牌,輕輕拋了過去。

女子伸手接住,只看了一眼,便確認了真偽。

她那雙冷靜的眸子裡,終於閃過了一絲不易察ยาก的波瀾。

沈浪這才緩步踏入,反手將門輕輕關上,用一種沙啞的、模仿著魏忠心腹的語氣,半真半假地說道:“魏爺出事了。我是他的人,奉命前來轉移‘重要物品’。”

他刻意觀察著女子的反應,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的變故。

然而,女子的反應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沈浪,那雙清冷的眼眸彷彿能洞悉人心:“他的人?我怎麼從未見過你?”

“魏爺的心腹,自然不會讓你全都見過。”沈浪的回答滴水不漏,他再次丟擲一枚重磅炸彈,“就像他從未告訴過你,他揹著曹公公,私下和兵部侍郎張承安也有往來一樣。”

女子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已不是普通的暗號,而是魏忠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眼前這個男人,絕非等閒之輩!

沈浪知道,對方的心理防線,已經徹底被他擊潰了。

“你叫蘇青妍,對嗎?”他緩緩上前一步,徹底掌握了這場心理博弈的主動權。

蘇青妍看著眼前這個彷彿無所不知的男人,手中的金簪緩緩垂下。

她沉默了片刻,臉上所有的警惕與決絕都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混合著嘲弄與解脫的冷笑。

“魏忠已經三天沒來了,我就知道,他那樣的豺狼,遲早有一天會變成別人的獵物。”

她沒有再追問沈浪的身份,而是徑直走向內室:“你要取走他的‘重要物品’?跟我來吧。”

當沈浪提及要取走魏忠的“重要物品”時,蘇青妍的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冷笑:“重要物品?你是說他那些見不得光的賬本,還是那箱足夠買下半條街的黃金?”

沈浪心中一動,跟了上去。

蘇青妍帶著他走到床邊,沒有半分猶豫,在那看似普通的床頭雕花之上,以一種極其複雜的手法,不輕不重地按動了七下。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聲響起,堅實的床板竟無聲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方形暗格。

一股混雜著陳年紙張與名貴藥材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

裡面沒有金銀,只有幾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厚厚賬本,一份用不知名獸皮繪製的地圖,以及一個通體由暖玉打造、散發著淡淡異香的精緻玉盒。

“魏忠從不信任何人,這裡才是他真正的老底。”蘇青妍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他說,這些東西,比他的命還重要。”

沈浪的呼吸,在這一刻都不由得為之一滯。

他本以為只是找到了一個睡覺的地方,沒想到,竟意外發現了一個“新手村終極寶箱”!

他走上前,拿起其中一本賬本,隨意翻開。

那上面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記錄著魏忠與京城各級官員的銀錢往來,每一筆,都足以讓一位朝廷命官人頭落地!

“你為何如此輕易地交出這些?”沈浪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死死地鎖定著蘇青妍。

蘇青妍迎著他的目光,沒有半分躲閃。

那張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怨恨與渴望。

“我不是他的女人,只是他養在籠子裡的一隻鳥。現在他死了,我為什麼要為他的秘密陪葬?”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解脫般的快意。

“這些東西對我來說是催命符,對你……或許是你的籌碼。我只有一個條件,帶我離開這個牢籠。”

她不是一個戀愛腦的弱女子,而是一個清醒的、渴望自由的利己主義者。

她的合作,是基於最精準的利弊分析。

沈浪看著她,沉默了片

刻,緩緩點了點頭:“成交。”

……

東廠詔獄,最深層的審訊室。

李默面前跪著一個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的賬房先生,他是魏忠的心腹之一,負責處理所有見不得光的賬目。

李默沒有動刑,只是將一份京城地產交易的官方記錄,輕輕地,扔在了賬房先生的面前。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柳葉巷,丙字號院,三年前,用一個叫‘蘇三’的假身份買下的。告訴我,這是什麼地方?”

賬房先生只看了一眼,便面如死灰,渾身抖得如同篩糠,磕頭如搗蒜:“大人饒命,大人饒命!那是……那是魏爺養外室的地方,小的只負責跑腿,裡面的事一概不知啊!”

李默緩緩站起身,那張素來冰冷的臉上,終於閃過了一絲獵物即將到手的興奮與殘忍。

“很好。”

他對身旁的檔頭下令,聲音如同金石摩擦,不帶任何感情。

“傳我命令,封鎖柳葉巷!命第一、第三小隊從巷口突入,弓箭手搶佔兩側屋頂。記住,我要活的。”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但如果遇到反抗,格殺勿論!”

檔頭躬身領命:“大人,是否需要調集更多人手,以防萬一?”

李默的嘴角一撇,露出一絲不屑:“殺雞,焉用牛刀?一隻跑進死衚衕的狐狸而已。”

“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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