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鬼眼識珍,一帖壓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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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

三長兩短,極其富有節奏的敲門聲,在棺材鋪的夾層暗室中響起。

沈浪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將手中那本“前任”留下的黑色手記,又翻過了一頁。

他故意磨蹭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直到外面的敲門聲都帶上了幾分焦躁,這才一臉不爽地拉開了那扇偽裝成棺材板的暗門。

門外,身材瘦小、賊眉鼠眼的“泥鰍”早已急得滿頭大汗,一見門開,立刻點頭哈腰地湊了上來,臉上堆滿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蝠爺,您老在呢?小的……小的辦事不力,您……您息怒啊!”

“有屁快放。”沈浪模仿著“青蝠”那沙啞不耐的嗓音,側身讓他進來,隨即“砰”的一聲關上了門,彷彿多看他一眼都嫌髒。

泥鰍早已習慣了“青蝠”的臭脾氣,也不敢抱怨,只是哭喪著臉,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已被汗水浸溼的普通請柬,雙手奉上。

“爺,那活人坊的入場券,早就被城裡有頭有臉的大人物給瓜分乾淨了。小的託了七八層關係,也只弄到這麼一張最外圍的站票。”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委屈和憤懣。

“小的還想找那活人坊的管事‘鬼掌櫃’通融通融,結果……結果人家連正眼都沒看我一眼,直接讓護院把我當蒼蠅一樣給趕了出來!還說,東廠的密探,在他那一畝三分地,連個屁都算不上!”

這番話,瞬間便將一個傲慢、蠻橫、不把東廠放在眼裡的地頭蛇形象,立得活靈活現。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

沈浪只是百無聊賴地接過那張廢紙一樣的請柬,隨手扔在了桌上,彷彿聽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沒有發火,只是緩緩合上了那本黑色手記,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泥鰍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反而更加發毛。

他知道,蝠爺越是平靜,就代表著事情越大。

“蠢貨。”

沈浪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冷漠。

他用指節輕輕敲了敲那本手記的封面。

“鬼掌櫃此人,貪婪,附庸風雅,好收藏,然眼力不濟,常買贗品自賞。暗中與西城‘高仿齋’有勾當,倒賣假古玩牟取暴利。”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陰沉的眼眸中,閃爍著獵人般的光芒。

“一個靠賣假貨發的家,骨子裡最怕的,就是被人當眾戳穿。”

泥鰍徹底聽傻了。

他做夢也沒想到,蝠爺竟對那鬼掌櫃的底細瞭如指掌!

“去,”沈浪從桌上捻起一枚銅錢,扔給泥鰍,“再去傳個話,就說東廠的青蝠大人,有‘一樁大富貴’要送給鬼掌櫃。”

“他若不見,”沈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就告訴他,這富貴,西城‘高仿齋’的王麻子,怕是也想分一杯羹。”

……

半個時辰後,活人坊,一間佈置得古色古香的雅間內。

一個身穿錦袍、面容精瘦、留著兩撇八字鬍的中年男人,正端著一隻名貴的建盞,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他便是這鬼市一霸,活人坊的管事——鬼掌櫃。

沈浪推門而入,臉上是一片屬於“青蝠”的陰沉。

“喲,這不是青蝠大人嗎?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鬼掌櫃皮笑肉不笑,連屁股都沒抬一下,言語間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試探與輕蔑,“聽說大人要送我一樁大富貴?不知是哪家的抄家清單,還是哪位同僚的黑材料啊?”

在他看來,這所謂的“青蝠”,不過是東廠最底層的一條鬣狗,聞著味兒想來敲詐勒索罷了。

沈浪對他的敲打置若罔聞,彷彿沒聽見一般。

他只是自顧自地走到雅間正中那個多寶閣前,饒有興致地打量起上面一件青花瓷瓶。

“鬼掌櫃好雅興。”沈浪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讚賞,“這件前朝永樂青花纏枝蓮紋玉壺春瓶,胎質細膩,青花髮色沉穩,畫工流暢,是難得的珍品啊。”

鬼掌櫃聞言,臉上的輕蔑更甚,嘴角不自覺地咧開一個得意的弧度。

他最享受的,就是這種外行人在他面前班門弄斧,然後被他狠狠打臉的快感。

“青蝠大人好眼力。”他故作謙虛地擺了擺手,“不過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罷了。”

“何止是好眼力。”沈浪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我還能看出,此瓶胎質疏鬆,釉面火光過旺,乃是用了‘草木灰速成法’。”

鬼掌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沈浪卻彷彿沒有察覺,繼續用那平淡得可怕的語調,說出了足以將對方神魂都徹底擊潰的話。

“若我所料不差,這件‘珍品’,出自西城高仿齋的王麻子之手吧?”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地劈在了鬼掌櫃的天靈蓋上!

他臉上的所有血色,都在這一瞬間盡數褪去,化為了一片死人般的煞白!

豆大的冷汗,如同雨點般從他額角瘋狂滲出!

他倒賣贗品是最大的秘密!

而眼前這個他眼中的“底層鬣狗”,不僅一眼看穿,連仿製者的名字都說得一清二楚!

這已經不是威脅,這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來自更高維度的碾壓!

“大……大人……”

鬼掌櫃“撲通”一聲,竟毫無徵兆地從椅子上滑了下來,連滾帶爬地湊到沈浪腳邊,那張精瘦的臉上,早已沒了半分倨傲,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與諂媚。

“是……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大人!大人您……您神眼如炬,明察秋毫!小的……小的這就給您賠罪!”

他哆哆嗦嗦地從懷中最深處,取出了一張由赤金鎏邊的黑帖,雙手恭恭敬敬地,呈到了沈浪的面前。

“大人,這是今晚拍賣會最高等級的貴賓請柬,您……您請收下!”

沈浪接過請柬,看都未看一眼,只是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面,淡淡道:“這富貴,我收下了。現在,跟我說說今晚的‘客人’吧。”

“是!是!”鬼掌櫃如蒙大赦,不敢有絲毫隱瞞,竹筒倒豆子般將所有情報盡數吐出。

“回大人的話,今晚的大主顧有三方。其一,是兵部尚書府的死對頭,吏部侍郎趙大人派來的心腹,對那件東西志在必得。”

“其二,是京城最大的地下錢莊‘四海通’的少東家,聽說他家老頭子最近身子不好,急需秘藥續命。”

“最神秘的,是一位來自宮裡的貴人,出手極為闊綽,沒人知道其身份,只知道他要的東西,誰也搶不走!”

吏部侍郎、四海通、神秘貴人……

一個個重量級的名字,瞬間讓即將到來的拍賣會,變得立體而危險。

沈浪聽完,臉上依舊是一片陰沉,彷彿對這些情報毫不在意。他只是緩緩起身,在與鬼掌櫃擦肩而過的瞬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道:

“記住,今晚,我是你的貴客。我若有事,王麻子……怕是也活不長。”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門外,只留下一個癱軟在地、渾身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的鬼掌櫃。

……

東廠,一間終年不見陽光的刑訊房外。

曹正淳負手而立,面色陰沉地聽著從房內傳出的、被壓抑到極致的細微聲響。

一名心腹緹騎正單膝跪在他身後,恭敬地彙報著。

“督主,監視了數日,殷實並無異動,只是……他似乎格外關注《京華時報》,每日必看,神情緊張。”

曹正淳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弧度。

“看報?咱家倒要看看,是哪張報紙,能讓咱家的千戶嚇破了膽。”

他轉身,對著身後另一片陰影中的檔頭,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下令:“去,告訴殷實,兵部尚書府那件‘東西’今晚在活人坊有動靜了。讓他親自去給咱家盯緊了,辦砸了,就不用回來了。”

檔頭躬身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下。

曹正淳重新將目光投向那扇緊閉的刑訊房門,眼神幽深得如同萬年寒潭。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咱家倒要看看,你的心魔,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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