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青蝠初鳴,鬼市聽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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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浪的身影如同一滴水,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京城鬼市這片渾濁的海洋。

這裡是京城的光照不到的背面,一個由油燈、陰影和慾望交織而成的法外之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了劣質薰香、三教九流汗臭和不知名草藥的奇特味道,彷彿連律法都在這裡發酵變質。

他手持殷實給的“青蝠”暗檔,如同一個最謹慎的幽靈,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一家名為“早登極樂”的棺材鋪前。

“好傢伙,這安全屋選址,真是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乾的是掉腦袋的買賣。”沈浪在心中瘋狂吐槽,臉上卻是一片屬於“青蝠”的陰沉。

他按照暗檔的指引,繞到鋪子後院,在一口枯井的井沿下摸到一塊鬆動的磚石,輕輕一按。

旁邊那堆看似隨意堆放的棺材板,竟無聲地滑開一道縫隙,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漆黑入口。

入口的盡頭,是一個位於棺材鋪夾層裡的狹小暗室。

屋子不大,但床榻桌椅一應俱全,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黴味,顯然前任主人也不是個勤快人。

沈浪沒有急於安頓,而是如同一個最專業的刑警,開始對自己的新“家”進行地毯式搜查。

他的指尖劃過桌沿,敲擊著牆壁,最終,在床頭一塊不起眼的木板下,發現了一處極其細微的空響。

他以內力一震,木板悄然彈開,露出了一個暗格。

暗格裡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本封皮早已被摩挲得發亮的黑色手記。

沈浪心中一動,翻開了這本“前任”留下的遺產。

【景泰七年,三月初六,雨。】

【又被‘烏鴉’那個老東西罵了,媽的,官大一級壓死人。不就是監視‘藥不然’的時候打了個盹嗎?那傢伙天天搗鼓那些瓶瓶罐罐,遲早把自己毒死,有什麼好看的?】

【三月十五,晴。】

【下線‘泥鰍’又來彙報,還是那些雞毛蒜皮的破事。這小子滑不溜手,就是膽子太小,得空了得敲打敲打他。下次他再用三長兩短的暗號敲門,老子非得讓他等足一炷香再開。】

沈浪看得津津有味,嘴角不自覺地咧開一個弧度。

這哪裡是什麼手記,這分明是一本天降的“新手攻略”!

他飛速地翻閱著,在短短几分鐘內,便將“青蝠”那陰沉、不耐煩、偶爾還有點小貪婪的行事風格,以及他所有的人際關係和任務內容,盡數刻入了腦海。

這種開局就撿到攻略本的感覺,簡直不要太爽。

潛伏的難度,瞬間從地獄級降到了普通級。

就在他將手記最後一頁合上的瞬間——

“咚……咚……咚……咚咚。”

三長兩短,極其富有節奏的敲門聲,毫無徵兆地從外面響起。

“泥鰍?”

沈浪的心臟漏跳了一拍,隨即,一股獵人般的興奮感湧上心頭。

說曹操,曹操到。

這“入職考驗”,來得可真夠快的。

他立刻收起手記,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的氣質瞬間一變。

那股屬於沈浪的沉靜與銳利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手記裡那個陰沉、暴躁、對一切都感到不耐煩的東廠密探“青蝠”。

他故意磨蹭了片刻,這才一臉不爽地拉開門。

門外,一個身材瘦小、賊眉鼠眼的漢子正點頭哈腰地搓著手,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正是手記裡提到的“泥鰍”。

“蝠……蝠爺,您老在呢?”

“有屁快放。”沈浪模仿著“青蝠”的沙啞嗓音,側身讓他進來,隨即“砰”的一聲關上了門,連個正眼都沒給他。

泥鰍早已習慣了“青蝠”的臭脾氣,也不在意,連忙湊上前,壓低了聲音彙報:“爺,還是那些老事兒,城西的丐幫分舵又跟漕幫的人為了一塊地盤幹起來了,死了倆,傷了七八個……”

沈浪心不在焉地聽著這些江湖上的雞毛蒜皮,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腦中卻在飛速地將手記裡的資訊與現實進行比對。

就在泥鰍口乾舌燥地彙報完,準備邀功領賞時,沈浪突然冷不丁地打斷了他。

“上次讓你查的‘藥不然’,從西域買的那批‘腐骨草’,他用在哪了?”

泥鰍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給問懵了,因為這正是他準備最後彙報的重點!他愣了半拍,才連忙道:“哎喲!爺您真是神機妙算!我正要說這事呢!那藥不然把腐骨草全給磨成粉,餵了他後院養的那幾盆花!你說怪不怪?”

沈浪聽完,非但沒有表揚,反而發出一聲充滿了鄙夷的冷哼。

“蠢貨。”

泥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腐骨草只是障眼法,”沈浪用一種更高明、更洞悉一切的口吻,緩緩說道,“真正重要的,是和它一起運來的那口箱子。東廠要的不是草,是‘根’!”

這番話,自然是沈浪結合手記裡的資訊和自己的推理,進行的完美“資訊差降維打擊”。

他根本不知道什麼箱子,但這並不妨礙他裝逼。

泥鰍徹底被鎮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位蝠爺,只覺得今天的他,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睿智,更加高深莫測!

他連忙躬身,一臉崇拜地說道:“爺……爺您說得是!小的愚鈍!不過……小的還打探到一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今晚午夜,鬼市最大的地下拍賣場‘活人坊’,要拍賣一件剛從兵部尚書府裡流出來的‘異寶’!聽說……和前朝的某種秘藥有關!那藥不然和好幾方大勢力,都對這東西志在必得!”

兵部尚書!

秘藥!

這兩個關鍵詞,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沈浪的心上!

他瞬間便將這條線索,和自己那足以掀翻朝堂的主線任務,完美地串聯了起來!

瞌睡來了送枕頭!

沈浪強行壓下心中的狂喜,臉上依舊是一片陰沉,彷彿對這種小事不屑一顧。

他只是用指節敲了敲桌面,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命令。

“去,給我搞一張‘活人坊’的入場券。”

一個全新的、充滿了危險與機遇的副本,就此開啟。

……

東廠督主府,密室。

曹正淳端坐於白骨王座之上,面色陰沉地聽著下方殷實的彙報。

密室光線昏暗,氣氛壓抑至極。

殷實跪在地上,聲音顫抖地彙報:“……詔獄上下,無一活口,皆被‘焚香’化為飛灰,屍骨無存。”

曹正淳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沒有說話,但每一下都像敲在殷實的心臟上。

殷實彙報時,眼神不自覺地瞟了一眼曹正淳桌案上攤開的《京華時報》,瞳孔微縮,冷汗瞬間便從額角流下。

曹正淳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但他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地說:“做得很好。一個錦衣衛的小雜碎,死了便死了。只是……可惜了那身奇功。”

他揮手讓殷實退下。

但在殷實轉身,即將融入黑暗的前一刻,曹正淳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幽幽響起。

“殷實啊……”

殷實的身體猛地一僵。

“咱家不喜歡身邊有藏著心事的狗。”

殷實沒有回頭,只是跪得更低了,聲音裡充滿了無法遏制的恐懼:“督主……明鑑!”

“下去吧。”

待殷實連滾帶爬地離開後,曹正淳才對著另一片陰影,緩緩說道:“派人去查查,殷實最近,都見了什麼人,在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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