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接管西城,卷宗藏龍(1 / 1)
卯時,北鎮撫司點卯大堂,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數百名錦衣衛校尉、力士鴉雀無聲,目光卻如同無數條暗流,匯聚於堂前那道孤身而立的身影之上。
嫉妒、敬畏、不屑、驚疑……種種複雜的情緒在空氣中交織,幾乎凝為實質。
千戶陸謙站在高臺之上,那張素來掛著和煦笑容的臉,此刻鐵青得如同剛從醋缸裡撈出來。
他手中捏著一卷由指揮使陸炳親自簽發的任命文書,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奉指揮使令,”陸謙的聲音乾澀沙啞,彷彿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校尉沈浪,屢破奇案,功勳卓著,特晉為北鎮撫司西城百戶,即刻上任,欽此!”
話音未落,全場譁然!
沈浪在一眾或嫉妒、或敬畏、或不屑的複雜目光中,緩步上前。
他沒有去看陸謙那張比死了親爹還難看的臉,只是平靜地接過那套嶄新的飛魚服,以及一枚入手冰涼、鐫刻著“百戶沈浪”四個篆字的銀質腰牌。
他環視全場,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
昨日還與他稱兄道弟的同僚,此刻已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
曾經的上司,如今也只能站在高臺之上,眼睜睜看著他平步青雲。
這種身份地位的實質性躍遷,帶來的是權柄在握的真實感。
沈浪用手指輕輕摩挲著冰冷的銀質腰牌,內心波瀾不驚。
這,只是開始。
……
西城百戶所,坐落於一條不起眼的巷子深處,院子裡瀰漫著一股陳腐與懶散混合的獨特氣息。
當沈浪推門而入時,院內十幾個錦衣衛老校尉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擦拭繡春刀,有的在鬥蛐蛐,站姿懶散,眼神輕慢,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天高皇帝遠”的老油條氣質。
見到新官上任,眾人也只是懶洋洋地拱了拱手,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為首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總旗,名叫王大龍,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來:“喲,想必這位就是新上任的沈大人吧?兄弟們早就盼著您來了!”
他嘴上說著盼,那雙小眼睛裡卻全是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挑釁。
沈浪沒有理會他的陰陽怪氣,徑直走到那張早已積了一層薄灰的主位前,還未坐下,王大龍便“啪”的一聲,將一本厚厚的、封皮都快被盤出包漿的卷宗,扔在了桌上,激起一片灰塵。
“沈大人,您初來乍到,兄弟們也沒什麼好孝敬的。”王大龍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這是咱們西城積壓了三年的第一懸案,‘李員外無頭鬼案’。前幾任百戶大人都束手無策,您神機妙算,還請……給我們指點指點迷津?”
這哪裡是指點,這分明是下馬威。
整個百戶所瞬間安靜下來,所有老校尉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抱著膀子,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等著看這個靠關係空降的年輕人如何出醜。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
沈浪甚至沒有坐下,只是接過那本積滿灰塵的卷宗,隨意地翻了幾頁。
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讓王大龍等人心中更加不屑。
就在眾人以為他要找個臺階下,將此事含糊過去時,沈浪忽然“啪”的一聲,合上了卷宗。
他抬起頭,那雙平靜得像古井的眼眸掃過眾人,淡淡地問出了第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三年前,城西的‘醉仙樓’是不是換過一次老闆?”
王大龍一愣,下意識地答道:“是……是有這麼回事,原來的老闆賭錢把酒樓輸了,換了個姓趙的。”
沈浪點了點頭,問出第二個問題:“案發當晚,天上是否下過雨?”
“下過,”另一個校尉回憶道,“還挺大,沖刷掉了所有痕跡,所以才難查。”
“最後一個問題。”沈浪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王大龍的身上,“死者李員外身上那塊貼身玉佩,是和田玉,還是藍田玉?”
這個問題刁鑽無比,連王大龍都被問住了,他撓了撓頭,想了半天才不確定地說道:“好像……是塊不怎麼值錢的藍田玉,當時還納悶呢,一個大員外,怎麼戴這麼個破玩意兒。”
三個問題問完,沈浪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智商碾壓的弧度。
在整個百戶所那由不屑轉為驚疑的目光中,他用一種平淡得可怕的語調,說出了足以將眾人神魂都徹底擊潰的結論。
“此案,沒有鬼,只有人。”
“醉仙樓換老闆,是兇手在銷燬自己曾在酒樓當過夥計的身份記錄。雨夜作案,是為了沖刷掉腳印和血跡。而那塊廉價的藍田玉,則是兇手故意留下的、用於混淆視聽的偽證,因為真正的和田玉佩,早已被他拿去當鋪換了銀子。”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兩柄無形的利劍,狠狠刺入王大龍的雙眼。
“兇手,就是當年醉仙樓那個因為偷竊被辭退的雜役,趙老三。他懷恨在心,又嗜賭成性。如果我所料不差,他現在,就藏在城南的爛賭鬼巷,那家‘逢賭必輸’的地下賭檔裡。”
不到三百字,將一樁困擾了他們三年的“無頭鬼案”的作案手法、兇手身份、乃至其如今的藏身之處,分析得絲絲入扣,分毫不差!
整個百戶所鴉雀無聲!
針落可聞!
所有老校尉臉上的輕慢和不屑,瞬間變成了震驚、駭然,最終,化為了一片深入骨髓的敬畏!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彷彿在看一個能洞悉陰陽的怪物!
就在眾人被徹底震懾住之後,沈浪丟擲了他推理的最後一塊拼圖,也是最關鍵的一塊。
“兇手之所以能做到這一切,讓李員外在毫無反抗的情況下被殺,是因為他用了一種早已絕跡的西域奇毒——‘三日醉’。”
“這種毒,無色無味,能讓中毒者在三天內神智不清,任人擺佈,死後卻驗不出任何痕跡。”
他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平淡。
內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因為他清楚地記得,在無生樓那份客戶名單的第二頁,那個東廠高層僱傭殺手所犯下的“姑蘇林氏滅門慘案”中,備註裡提到的關鍵道具,正是——“三日醉”!
一樁小小的陳年舊案,竟然與東廠高層、滅門慘案聯絡到了一起!
沈浪瞬間明白,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看向那群已經被徹底折服的下屬,緩緩下達了自己上任後的第一道命令。
“王大龍,帶上你的人,去爛賭鬼巷,把趙老三給我活著帶回來。”
……
東廠,一座終年不見陽光的檔案室內。
一個面白無鬚、眼神陰鷙得如同毒蛇的太監,正用一方雪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柄造型奇特的骨質小刀。
他正是客戶名單上的東廠掌刑千戶,魏忠。
一名小太監匆匆進來,跪地稟報:“乾爹,北鎮撫司那邊有動靜。西城百戶所換人了,新上任的百戶叫沈浪,今天剛去,就把三年前的‘李員外懸案’給翻了出來。”
魏忠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皮,聲音尖細得刺耳:“哦?查出什麼了?”
“具體不知,”小太監的聲音都在發抖,“只聽說那沈浪有點邪門,看了一眼卷宗就說破了案,現在正派人去抓捕兇手。”
魏忠沉默了片刻,嘴角緩緩露出一絲殘忍的冷笑。
“一個毛頭小子,運氣好罷了。”
他重新低下頭,繼續擦拭著那柄骨刀,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去,告訴我們的人,盯著那個兇手。如果他敢亂說一個字……”
“就讓他和他全家……永遠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