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玉蛛為餌,隔空之戰(1 / 1)
夜色深沉,西城百戶所內,巡邏的校尉腳步聲都比往日沉穩了幾分。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不僅燒掉了積壓三年的懸案,更燒掉了這群老油條心中最後一絲懶散。
公房之內,燭火靜靜跳躍。
沈浪獨自端坐,並未急於處理那兩具還停放在偏房的東廠殺手屍體。
他雙目微闔,指節在桌案上無意識地輕輕叩擊,腦中正飛速覆盤著從穿越至今的所有線索——從最初的《斬魂刀法》,到吏部侍郎的跪地自首,再到那神秘的“三日醉”和鬼市。
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他心中緩緩成型。
整個人的氣息沉靜如水,但新晉宗師的感知,卻如同最靈敏的蛛網,無聲無息地鋪滿了整個公房,連窗外夜風拂過葉片的輕響,都清晰地倒映在他的識海之中。
就在此時,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異動,出現在了他的感知邊緣。
一隻通體晶瑩剔透、在燭光下彷彿由美玉雕琢而成的蜘蛛,正悄無聲息地從窗欞最頂端的縫隙中爬入。
它行動時沒有發出半分聲響,甚至連氣流的擾動都微乎其微,完美避開了門外所有校尉的肉眼警戒。
它像一個最頂尖的刺客,沿著牆角的陰影,靈巧地避開所有障礙,目標明確——沈浪桌案上那杯尚有餘溫的茶水。
它的腹部微微蠕動,顯然準備將一種無色無味的慢性劇毒,神不知鬼不覺地注入其中。
“好傢伙,這高科技無人機都用上了。”
沈浪心中瘋狂吐槽,眼皮卻未曾動彈分毫。
就在那玉蛛即將抵達杯沿,完成這致命一擊的前一刻——
“嗡——!”
閉目養神的沈浪忽然睜眼,眼神平靜無波。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隻蜘蛛,只是屈指一彈,一枚普通的銅錢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內力,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落在了茶杯的杯壁之上!
一聲清脆悠長的嗡鳴,瞬間在寂靜的公房內擴散開來!
這聲波對人耳無害,但對那隻經過特殊培育的毒物而言,卻不亞於九天驚雷!
正沿著牆壁飛速爬行的玉蛛,身體猛地一僵,八足瞬間失去所有力氣,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啪嗒”一聲,直挺挺地從牆壁上跌落下來,陷入了短暫的僵直。
沈浪緩緩起身,走到牆角,如同撿起一片落葉般,用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地捏住了那隻還在微微抽搐的玉蛛。
他將這隻致命的“刺客”舉到眼前,對著空氣,用一種平淡得像是在自言自語的語調,緩緩說道:“‘冰玉蛛’,前朝南疆蠱師的不傳之秘,以百年天山雪蓮餵養,其毒無色無味,能緩慢侵蝕武者經脈,無藥可解。”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可惜,養蠱的人忘了,這種靠精神力驅動的小東西,最怕高頻震音。”
這番話,既是自語,也是一種無形的炫技。
他之所以知道得如此清楚,是因為他曾經在東廠詔獄,摸過一個被折磨致死的南疆蠱師的屍體,順便繼承了他那點不成體系的、關於蠱毒的記憶碎片。
他把玩著手中那隻逐漸恢復掙扎的冰玉蛛,臉上露出了一個比惡作劇得逞的孩童還要惡劣的笑容。
他沒有捏死它。
沈浪走回桌邊,取出一張空白的公文紙,用手指沾了點早已涼透的茶水,在那粗糙的紙面上,迅速畫了一個極其潦草、卻偏偏神韻具備的——蘭花圖案。
隨即,他將這張薄薄的紙捲成一個比米粒還小的紙卷,從自己頭上拔下一根長髮,手法靈巧地,將這份“回禮”綁在了冰玉蛛其中一條纖細的腿上。
“咚咚咚。”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了心腹王大龍的敲門聲。
“進來。”
王大龍推門而入,恰好看到沈浪走到窗邊,鬆開了手。
那隻冰玉蛛如蒙大赦,瞬間便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王大龍看著這一幕,滿臉不解:“大人,這是何意?方才那是什麼東西?”
沈浪平靜地關上窗戶,彷彿只是放走了一隻普通的飛蛾。
“一個殺手,派了她的寵物來替她探路。”他緩緩走回桌邊坐下,重新端起那杯茶,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我只是告訴她,路我已經看到了,想過來,我等著她。”
王大龍聽得雲裡霧裡,但看著自家大人那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的從容姿態,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氣與安全感湧上心頭。
他不再多問,立刻躬身,開始彙報正事。
“大人,審訊結果出來了,那趙老三全都招了!‘鬼市’的交易時間和大致區域都已明確,只是……具體位置和接頭暗號,他這種小角色也接觸不到。”
“夠了。”沈浪將茶杯放下,那股屬於宗師的威壓一閃而逝,“剩下的,我們自己來找。”
他將那份從趙老三口中復刻出的、關於鬼市的所有情報,推到了王大龍面前。
“給你三天時間,”沈浪的聲音變得冰冷而銳利,“動用百戶所所有明暗渠道,把這個‘鬼市’給我翻出來!記住,我只要它的位置和運作規律,不要打草驚蛇。”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沓厚厚的銀票,“啪”的一聲拍在桌上,那金燦燦的光芒瞬間刺痛了王大龍的眼。
“錢不夠就來找我,人手不夠就自己招。出了事,我擔著!”
明確的目標、充足的資源、上司的絕對信任!
王大龍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
他再無半分猶豫,“撲通”一聲單膝跪地,抱拳嘶吼,聲音裡充滿了發自肺腑的狂熱!
“屬下遵命!定不負大人所託!”
說罷,他領了銀票和命令,如同打了雞血般,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這支剛剛被收服的隊伍,第一次為了沈浪的目標,像一臺加滿了油的精密戰爭機器,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
京城,那座終年不見陽光的蘭花暖房內。
黑紗蒙面的鬼蘭正用一把精緻的銀剪,悠閒地修剪著一株名貴蘭花的枝葉,姿態優雅得如同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就在此時,一道白影從陰影中悄然爬出,迅速回到了她的手心,正是那隻去而復返的冰玉蛛。
鬼蘭的嘴角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正準備將小傢伙收起,動作卻猛地一頓。
她注意到了蜘蛛腿上那根不屬於它的黑色髮絲,以及那個被綁得異常精巧的小小紙卷。
她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了。
鬼蘭小心翼翼地解下紙卷,用兩根塗著紫色蔻丹的纖纖玉指,將其緩緩展開。
當看到紙上那個用水漬畫出的、筆觸潦草卻又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意味的蘭花圖案時,她那雙隱藏在黑紗後的美眸中,慵懶與嫵媚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愕、凝重、以及一絲被挑釁後燃起的興奮的複雜神情。
“有點意思……”
她將那張薄薄的紙條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一股淡淡的、屬於廉價粗茶的清苦味道,鑽入鼻腔。
“他不僅發現了小玉,還知道它會回來找我,甚至……還敢調戲我?”
鬼蘭發出一聲輕笑,聲音酥媚入骨,卻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冰冷。
她喃喃自語,彷彿在對那株被修剪得完美無瑕的蘭花傾訴。
“看來,魏公公這次的價錢,給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