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幹清宮前,天子之劍(1 / 1)
沈浪走過漫長宮道,最後一道殺機在他身後沉寂。
前方,燈火通明的幹清宮巍然屹立,猶如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黃金巨獸。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到刺鼻的藥味,混雜著若有若無的龍涎香,形成一種病態而奢華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
宮門前,一隊身著華麗金甲、手持長戟的禁軍肅立如松。
他們是天子最後的防線——御前侍衛,每一個都氣息沉凝,眼神銳利,是從屍山血海中百戰餘生的精銳。
為首的指揮使周奎,年約四十,面容剛毅,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定了孤身前來的沈浪。
他橫戟立馬,身後數十名禁軍的氣機瞬間相連,結成一座無形的軍陣,那股由鐵與血淬鍊而成的殺伐之氣,幾乎凝成實質,壓得空氣都為之扭曲。
“禁宮重地,來者止步!”周奎的聲音如洪鐘大呂,裹挾著軍煞之氣,轟然壓下,“否則格殺勿論!”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任何一流高手都心神崩潰的雷霆之威,沈浪並未拔刀。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周奎,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對方的耳中:“周指揮使,十五年前,令妹身患惡疾,是當時的太子殿下,也就是當今聖上,遍尋名醫,用自己皇子份例裡的續命奇藥,才換回令妹一命。此事,你可還記得?”
周奎那張如同鐵鑄的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握著長戟的手背青筋暴起,虎口因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這是他此生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心中最大的恩情!
眼前這個年輕人,他怎麼會知道?
沈浪沒有理會他內心的驚濤駭浪,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出鞘的利刃,冰冷刺骨!
“如今,害死太子的元兇就在這宮中,意圖竊國換龍!我沈浪,奉的便是太子在天之靈的‘遺旨’,前來撥亂反正!”
他上前一步,那雙深邃的眼眸死死地鎖定著周奎,字字誅心!
“你這柄護駕之戟,今日,是要護你的恩人,還是要護他的仇人?!”
這番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地劈在了周奎的神魂之上!
他忠於皇上,但更感念當年太子的救命之恩!
忠與義,在此刻化作兩座無形的山嶽,狠狠地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幾乎窒息!
就在他天人交戰,遲疑的這短短一息之間,沈浪已經邁開了腳步。
他沒有再看周奎一眼,就那麼平靜地,從他那幾乎要將戟杆捏碎的手旁,擦肩而過。
整個御前侍衛隊伍,竟無一人敢動!
沈浪推開那扇虛掩的、由整塊金絲楠木雕琢而成的殿門。
一股更加濃重的藥味混合著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殿內,並非想象中的金碧輝煌、君威浩蕩。
巨大的龍床之上,帷幔低垂。
當今天子面色蠟黃,雙眼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眶周圍是一圈濃重的青黑色。
他蜷縮在錦被之中,身體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不住地發出壓抑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咳嗽聲。
他的身上,甚至還插著幾根位置詭異的銀針,旁邊的丹爐裡,正“咕嘟咕嘟”地熬著一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漆黑丹藥。
這哪裡是什麼九五之尊,分明是一個早已被丹藥和病痛徹底掏空了身子、油盡燈枯的將死之人!
皇帝見到沈浪,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恐,他掙扎著想坐起身,想說些什麼,卻被一口濃痰死死堵住了喉嚨,引發了一陣更加劇烈、撕心裂肺的咳喘。
幾個太醫跪在床邊,戰戰兢兢,手忙腳亂,卻又不敢上前。
“好傢伙,這龍體比我家隔壁王大爺的都虛。皇后這哪是竊國,這分明是等著繼承遺產啊。”沈浪在心中瘋狂吐槽,臉上卻沒有半分波瀾。
就在他準備上前,將那份足以石破天驚的鐵證呈上的瞬間——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彷彿能將天地都徹底凍結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
整個幹清宮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燭火靜止,不再跳躍!
塵埃停懸,不再飛舞!
就連龍床上皇帝那劇烈的咳喘聲,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戛然而生!
一個身穿陳舊布衣,身形枯瘦,宛如田間老農的枯槁老者,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大殿門口,彷彿他從亙古開始,就一直站在那裡。
周奎等御前侍衛看到此人,如見鬼魅,臉上所有的掙扎與猶豫盡數化為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再不敢有半分遲疑,“撲通”一聲,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聲音顫抖得不成語調。
“參見……魏老祖宗!”
與此同時,皇后那冰冷而充滿譏諷的聲音,從殿外幽幽傳來。
“沈浪,你很能幹,竟能逼得本宮,請出這位三十年前就該死了的‘天子之劍’——魏禁。”
那被稱為魏禁的老者,渾濁的目光緩緩落在沈浪身上。
那目光中沒有殺氣,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死寂,彷彿在看一塊石頭,一粒塵埃,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枯骨在摩擦,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皇后娘娘讓咱家送你上路。”
“你,是想被捏成肉泥,還是化為飛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