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王爺,您的禮物已啟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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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後院的血腥已被初步清理,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一股洗不淨的、混合著緊張與死亡的鐵鏽味。

江南巡撫周維庸面如死灰,如同一個等待著最終審判的囚徒,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而被滔天恨意支撐著的影姑,則像一柄被重新淬火的毒刃,眼神空洞地跪坐在地,等待著新主人的指令。

沈浪的目光在兩人之間緩緩流轉,一個遠比直接揭發寧王要大膽、也惡毒百倍的計劃,已在他心中醞釀成熟。

……

巡撫衙門的書房內,檀香嫋嫋,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周維庸正襟危坐,雙手置於膝上,後背挺得筆直,但那微微顫抖的指節和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卻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沈浪隨意地坐在那張本屬於他的主位之上,將一份剛剛寫就的“供狀”,如同扔一張廢紙般,輕描淡寫地推到了周維庸的面前。

“周大人,過目一下。”

周維庸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顫抖著雙手拿起那份薄薄的紙張。

只看了一眼,他那張本就毫無血色的臉,瞬間煞白如紙!

供狀之上,用他自己的筆跡,詳實無比地“承認”了自己多年來如何與東廠勾結、如何利用職權為十二連環塢提供便利、甚至如何暗中與寧王勢力互通款曲,意圖不軌的所有罪名!

細節之詳實,邏輯之縝密,連他自己看了都心驚膽戰,彷彿真的是自己親筆所書!

“這……這是誣告!這是赤裸裸的誣陷!”周維庸的聲音都在發抖。

“不。”沈浪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聲音平淡得不帶任何感情,“周大人,這份供狀,是你畏罪自殺前的絕筆。”

他頓了頓,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當然,如果你想活,我這裡還有另一個劇本。”

他從另一邊,又抽出了一份文書。

“這份,是讓你戴罪立功,成為揭發寧王在江南所有陰謀的‘第一功臣’。你想演哪一齣,自己選。”

生殺予奪,盡在掌控!

周維庸看著眼前這兩個截然不同的“劇本”,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他所有的官場手腕、所有的城府心機,在這個年輕得過分的錦衣衛面前,脆弱得如同窗戶紙。

“撲通!”

這位在江南跺一跺腳都能讓官場抖三抖的封疆大吏,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跪倒在地,以頭搶地,聲音嘶啞得如同杜鵑泣血。

“下官……願為大人效死!”

……

巡撫衙門後院,一處偏僻的假山旁。

周維庸如同一個最忠心的僕從,亦步亦趨地跟在沈浪身後。

他看著沈浪無視了庭院中所有名貴的花草,徑直走到了這座毫不起眼的假山前,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困惑。

沈浪沒有解釋,只是憑藉著從影衛首領屍體上獲得的記憶,伸出手,在假山側面一塊看似平平無奇的青苔石縫裡,按照特定的順序,輕輕按了三下。

“咔噠。”

一聲輕響,周維庸腳邊的地面,竟無聲無息地彈出了一個僅有巴掌大小的暗格。

暗格之內,一個由精鐵打造的特製信鴿籠,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籠中的信鴿神駿異常,腳上還綁著一個造型奇特的細小銅管。

周維庸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這戒備森嚴的府衙之內,竟還藏著這麼一個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直通天聽的秘密渠道!

沈浪將那隻信鴿籠拎了出來,淡淡地瞥了一眼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的周維庸。

“看來王爺,很信任大人的地盤。”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從今天起,所有從這裡飛出去的鳥,都得先問過我。”

……

陰暗潮溼的地牢之內,影姑如同失了魂的木偶,被鐵鏈鎖在牆上。

她的眼神空洞,彷彿對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沈浪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她的牢房之外。

“想報仇嗎?”

影姑那空洞的眼神,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那絲波瀾,迅速化為滔天的、足以焚盡一切的怨毒與恨意。

“想!”她嘶聲尖叫,聲音嘶啞得如同厲鬼。

“很好。”沈浪沒有半分廢話,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回去殺他,而是回去‘請罪’。”

他隔著牢門,將一枚散發著淡淡清香的丹藥,彈到了影姑的面前。

“這是‘龜息丹’,能暫時壓制你體內的所有傷勢,讓你看起來只是元氣大損,並無致命內傷。直接回去復仇是愚蠢的,你現在回去,是一條‘死裡逃生’的忠犬。”

沈浪的聲音冰冷而充滿誘惑,如同魔鬼的低語。

“你的價值,是為他傳遞他想聽到的‘真相’。然後,在他最志得意滿、最沒有防備的時候,從內部,引爆一切。”

他看著影姑那雙重新燃起瘋狂光芒的眼眸,緩緩補充道:“你的恨意,是你最好的偽裝。去吧,讓他相信,你還是他的狗。”

影姑沒有半分猶豫,抓起那枚丹藥,一口吞下。

她緩緩站起身,對著沈浪,深深地、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

那不是臣服,而是一個復仇者,對另一個復仇者的承諾。

……

書房內,燭火搖曳。

沈浪親自口述,周維庸奮筆疾書,共同偽造了一份“符合寧王預期”的完美戰報。

戰報的內容很簡單:影姑在蘇州府衙設下天羅地網,但低估了沈浪的實力,行動失敗。

危急關頭,影姑啟動了最後的“死士還巢”計劃,成功將所有罪責嫁禍給了暗中勾結東廠的江南巡撫周維庸。

隨後,寧王派來的“清道夫”及時趕到,將現場處理得乾乾淨淨,只有影姑一人重傷,僥倖逃脫。

這份情報,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了寧王的劇本之上,完美地解釋了所有可能出現的疑點。

寫罷,沈浪將這份“周維庸的絕筆信”,塞進了那隻信鴿腳上的銅管之中,隨手一拋。

信鴿振翅,向著京城的方向疾飛而去,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消失在夜幕之中。

……

千里之外,京城,寧王府。

書房之內,薰香嫋嫋。

寧王朱宸濠正手持一本古籍,悠閒地品著香茗。

一隻信鴿悄然落下,親信取下密信,恭敬地呈上。

寧王展開那張寫滿了“罪證”的字條,草草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冷笑。

他隨手將字條扔進一旁的鎏金香爐之中,看著它化為飛灰,才對著身邊的黑衣謀士,淡淡地開口。

“江南那邊的廢物,總算辦成了一件事。周維庸這個棋子,也算是死得其所。”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芒。

“傳令下去,京城這邊,可以開始下一步了。”

他對自己這環環相扣、堪稱完美的計劃非常滿意,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早已掉進了沈浪為他挖好的、更深的陷阱裡。

而此刻的江南,沈浪正站在巡撫衙門的最高處,遙望著京城的方向。

影姑,那柄淬滿了復仇之毒的利刃,已然啟程。

他知道,真正的獵殺,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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