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眾生為眼，道心為餌（1 / 1）
奉天殿內，龍椅冰冷。
沈浪端坐其上，雙目緊閉，嘗試用純粹的神念覆蓋京城。
往日裡，這座浩瀚的都城在他感知中，如同掌上觀紋般清晰，每一條街道的脈絡，每一個生靈的氣息，都無所遁形。
但此刻，他“看”到的，卻是一片混沌的“資訊迷霧”。
億萬生靈的氣息依舊龐大，卻像一團被攪渾的濃湯，他無法再從中精準地分辨出善惡與敵我。
無數聲音在他神海中匯聚成一片嘈雜的、如同億萬只無頭蒼蠅般的嗡鳴，他能聽到喧囂，卻無法再捕捉到關鍵的、隱藏在陰影中的低語。
那因剝離核心人性印記而造成的微弱神魂損傷，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如同用一臺頂級的超級計算機，去處理一塊被物理損壞的硬碟，強大的算力在混亂無序的資料面前，變得舉步維艱。
他第一次體會到，失去了“工具”後，即便身為神明，也會被這凡塵的“噪音”所淹沒。
這種從全知到失聰的巨大落差，讓他那顆早已古井無波的心，第一次，生出了一絲焦躁。
“不對……”
沈浪猛然睜開雙眼，從龍椅上起身，緩步走到奉天殿外那高高的漢白玉欄杆前，俯瞰著下方那片已然華燈初上的京城夜景。
萬家燈火，如繁星墜地，每一盞燈火背後，都是一個鮮活的、跳動著七情六慾的人心。
他看著這片溫暖的人間煙火，反思著【薪火天網】的失敗根源，眼中那絲焦躁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豁然開朗的明悟。
“我錯了。”
他輕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
“我將‘眾生之火’從他們身上抽離出來，編織成了一張屬於我‘自己’的網。這張網是外在於眾生的，是純粹的能量集合，所以才會被那怪物當成‘食物’來吞噬。”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每一盞搖曳的燈火，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真正的‘薪火’，不在天上，而在每一個人的心裡。我不該去‘監控’他們，而應該去‘聆聽’他們。”
在這一刻，沈浪悟了。
他要織的，不再是一張覆蓋全城的冰冷“天羅地網”，而是一張由京城這千萬生靈的“心”與“情”直接連線而成的——眾生之網！
這張網，不再是純粹的能量，而是恐懼、是喜悅、是憤怒、是悲傷，是京城百姓面對邪祟時，那最本能的趨吉避凶！
除非敵人能一口氣吞掉全城百姓的人性，否則，這張網，將永不陷落！
想通了這一點，沈浪再次閉上了雙眼。
他沒有再抽取任何氣運，而是以自身那縷剛剛受損、卻也因此與凡人世界聯絡最緊密的“人性神魂”為引，以整個京城龍脈為共鳴器，向全城所有對他心懷善意與敬畏的生靈，發出了一道無聲的“神之敕令”。
“以我之名，佑爾心安。”
“凡遇邪祟，心生警兆！”
這道敕令並非賦予任何力量，而是一種直達靈魂深處的“概念加持”。
在京城每一個對他心懷敬畏的百姓、士兵、官員的潛意識深處，一盞微不可見的、由他們自身情感構築而成的“心燈”，被悄然點亮。
這盞燈平時毫無作用，不會發光，不會發熱，甚至連其主人都無法察覺。
可一旦有“墨”的力量靠近，就會因其與人性的根本對立，而讓凡人產生最本能的、無法抑制的“厭惡”與“恐懼”！
沈浪，將全城千萬百姓，變成了他最靈敏、最無法被規避的“邪惡探測器”。
他不再需要主動去看，只需要安靜地“聽”——聆聽哪片區域的“心燈”，正在發出警報。
……
與此同時，京城地脈深處，某個被濃郁黑暗籠罩的節點。
那團陷入了“系統崩潰”的“墨之種”，緩緩甦醒。
它不再是混亂無序的黑泥形態，而是詭異地凝聚成了一個模糊的、異常瘦長的、彷彿被拉伸過的人形黑影。
它不再像野獸般本能地散發著惡意與混亂，而是將所有的氣息完美收斂，如同一塊融入了黑暗的冰冷岩石。
它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不是眼睛，只是兩團比周圍更深邃、更純粹的黑暗漩渦。
它甦醒後“思考”的第一個念頭，不再是吞噬，不再是汙染。
而是沈浪注入它核心的那段記憶碎片裡，身為錦衣衛校尉的沈浪，在面對棘手案件時，那冰冷而高效的核心邏輯——
“偽裝、觀察、等待、一擊致命。”
人形黑影緩緩抬頭，望向地面的方向，彷彿能穿透厚重的岩層，與奉天殿外的沈浪遙遙對視。
它無聲地“說”出了兩個字，那是它從沈浪記憶中最深處學來的、第一個屬於“獵人”的詞彙。
“獵物。”
……
奉天殿外，沈浪剛剛構建完這張全新的“眾生之網”，還未來得及喘息。
他的神海之中，那片由千萬盞“心燈”構成的、原本平靜如璀璨星海的京城圖譜上，城西一處名為“柳葉巷”的偏僻區域，驟然亮起了一片代表著“極度恐懼”的、無比密集的血紅色光點！
就像一滴最純粹的濃墨，滴入了清澈見底的湖水之中。
那片區域的數百戶百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只是在同一時間，感覺到了一股毫無緣由的、彷彿要將骨髓都凍結的徹骨寒意。
一種源自生命最深處的、想要立刻逃離此地的強烈衝動，讓他們坐立不安，幾近瘋狂。
沈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瞬間鎖定了那個區域。
他雖然還不知道敵人具體藏在哪一間房，在哪一口井，但他已經知道了它的大致範圍。
“你學會了人性，很好。”
他輕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的殘忍。
“那就嚐嚐，什麼叫‘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形一閃，已然消失在原地。
危機剛起，便被瞬間定位。
這張由眾生之心編織而成的大網，在建成之後的第一秒，便初試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