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天子之願,敕令成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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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魔井外,熱浪滔天。

百座巨型熔爐如同百頭噴吐著末日吐息的鋼鐵巨獸,將西山的夜空映照得一片赤紅。

第一股熔鍊完成的玄鐵汁,如同一條赤色的怒龍,沿著專門鋪設的巨大管道,發出“滋滋”的恐怖聲響,流向那深不見底的井口。

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燒灼的刺鼻氣味,以及士兵們因恐懼而壓抑的粗重喘息。

皇極殿前,年輕的皇帝趙衍負手而立,那張因瘋狂而扭曲的臉,在遠處那片赤紅光芒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

“倒!給朕倒進去!”他嘶聲力竭地咆哮著,彷彿要將胸中所有的恐懼與怨毒,都隨著那滾燙的鐵水一同灌入深淵,“朕要他永世不得超生!朕要讓他知道,與天子為敵,是何等愚蠢!”

井底深處,沈浪端坐於黑金王座之上,古井無波。

他沒有試圖用蠻力衝破封鎖,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那即將傾瀉而下的死亡洪流。

他只是緩緩閉上了雙眼,透過那早已與整個鎮魔龍井融為一體的“深淵之眼”,視線穿透了層層地脈,穿透了皇城冰冷的地基,直接“凝視”著遠在皇極殿前,那個狀若瘋魔的君王。

那是一種獵人觀察著已入陷阱的獵物的姿態,充滿了絕對的掌控感。

“陛下,第一爐玄鐵已就位,是否立刻澆築?”一名太監顫聲請示。

“還等什麼!”趙衍一把推開他,雙目赤紅地盯著井口的方向,臉上露出病態的狂喜,“朕要親眼看著!看著那逆賊被朕的江山社稷,徹底活埋!”

深淵王座之上,沈浪“看”著那張因權力而癲狂的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他已經洞悉了這位天子內心最深處的、那份卑微而又可笑的渴望——不是簡單的勝利,而是與這江山社稷融為一體、永世不朽的帝王夢。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眉心,那枚由無數龍形文字盤旋交織而成的金色符文,一閃而逝。

他沒有怒吼,更沒有詛咒,只是用一種彷彿在陳述某個既定事實的平靜語調,對著虛空中那道只有他能“看”到的身影,吐出了那足以改寫天命的敕令。

“吾以天命執掌者之名,敕令——”

“成全天子趙衍,得其所願,與這大明江山,永世同在。”

這不是毀滅的詛咒,而是“成全”的祝福。

敕令發出的瞬間,天地間的法則,發生了極其微妙的、卻又無可逆轉的扭曲。

西山之上,那股即將灌入井口的玄鐵洪流,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攫住,在距離井口僅有三尺的半空中,詭異地,凝固了。

“怎麼回事?!”負責澆築的工部尚書驚駭欲絕地尖叫起來,“鐵水……鐵水停住了!”

緊接著,更顛覆他們認知的一幕發生了。

那赤紅色的、充滿了暴虐火氣的鐵水,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所有的毀滅氣息!

赤紅轉為璀璨,暴虐化為神聖!

轉眼之間,那條毀滅的怒龍,竟化為一道充滿了無上威嚴與尊貴氣息的金色洪流!

“吟——!”

一聲清越的龍吟響徹天際,那道金色洪流調轉方向,如同一條真正的神龍,撕裂夜空,呼嘯著衝向了紫禁城的最高處——皇極殿!

“那……那是什麼?!”

“神蹟!是神蹟啊!”

“龍!是金龍!陛下天命所歸,引來了真龍護體!”

皇極殿前,所有宮女太監、文武百官,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地異象驚得呆若木雞,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喜與崇拜。

趙衍本人更是狀若瘋魔,他感受著那股撲面而來的、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以為自己終於獲得了天命的終極眷顧,忍不住張開雙臂,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看到了嗎!朕才是真龍天子!朕才是天命所歸!沈浪!你這逆賊,看到了嗎!這便是朕的江山!朕的……”

他的狂笑聲,戛然而止。

那道金色洪流衝入大殿,沒有傷他分毫,反而無比“溫柔”地,將他與身下那張象徵著至高權力的龍椅,徹底包裹。

金光璀璨,讓人無法直視。

當光芒散去,皇極殿前,陷入了一片死寂。

龍椅之上,皇帝和他臉上那狂喜到極致的表情,連同整個御座,被一同澆築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純金的永恆雕像。

他“實現”了他的願望,與他的“江山”永世同在。

他的意識被永恆地禁錮在這具黃金的軀殼之中,能看,能聽,能想,卻永世不得動彈,永世不得言語,只能作為自己慾望的紀念碑,永遠地凝視著這個不再屬於他的世界。

欽天監,觀星臺上。

國師正手持羅盤,驚疑不定地注視著天際的異變。

突然,他渾身劇顫,彷彿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景象。

他親眼目睹,那顆代表著帝王命格的紫微星,在瞬間黯淡到了極點,隨即,被一道不知從何而來的、霸道無匹的金色神光,徹底吞噬、取代!

“噗——!”

國師猛地噴出一大口心頭血,整個人彷彿瞬間蒼老了五十歲,癱倒在地,指著天空,用嘶啞到極致的聲音,喃喃自語:

“天命……真的被篡奪了……”

“不……不是竊取……是……是禪讓!是天命本身,選擇了新的主人!”

隨著皇帝被“神罰”,整個西山的封鎖大陣失去了核心。

漫天的符文鎖鏈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哀鳴,寸寸斷裂,最終化為漫天光點,消散於無形。

鎮魔井口,那凝固在半空的玄鐵,也失去了所有神性,重新變回了凡物,重重地砸落在地,濺起漫天煙塵。

在所有士兵、工匠那呆若木雞、畢生難忘的注視下。

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地,從那煙塵瀰漫的井口,一步一步地走了出來。

他甚至沒有動手,那些已經開始凝固的、足以封死神魔的玄鐵封頂,在他走近時,便如同被風化了千年的沙土,無聲無息地崩解、粉碎,為他,讓開了一條通往人間的道路。

這不是“打破”封印。

是封印,“不敢”阻攔他。

他走出的每一步,都在無聲地宣告著,一箇舊時代的結束,和一個新時代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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