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寂滅的青州，遲到的神罰（1 / 1）
神域空間，那幅由無數光影構建的九州輿圖，如同一面映照著人間煙火的巨大棋盤，靜靜地懸浮在沈浪面前。
十二個代表著玄天衛小隊的金色光點，正穩定地閃爍著，每一個光點的每一次脈動，都與沈浪的神魂緊密相連。
涼州的光點，此刻尤為明亮。
那場由神帝親自降下“天憲敕令”、於千里之外逆轉法則的驚天大捷，早已透過神念網路，化作一道振奮人心的洪流，傳遍了所有正在執行任務的玄天衛小隊。
士氣，前所未有的高漲。
幾乎每一位玄天衛都堅信，他們所面對的，不過是一場場雖有波折、但終將在神帝陛下的庇佑下，取得最終勝利的蕩魔之戰。
沈浪的嘴角，也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然。
一切，盡在掌握。
就在這份自信與安寧即將化為永恆的此刻。
異變，陡生。
神念輿圖之上，那個代表著東部“青州”的金色光點，在沒有任何預警、沒有任何求援閃爍、甚至沒有絲毫黯淡跡象的情況下——
消失了。
不是熄滅，不是被黑氣覆蓋。
是憑空消失。
彷彿它從未在這幅輿圖之上存在過。
彷彿那支由他親手賜予神力、寄予厚望的十二人小隊，連同他們所踏足的那片土地，都被一隻無形的橡皮擦，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啪嗒。”
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琉璃破碎的脆響，在死寂的神域空間中響起。
沈浪面前的虛空中，那枚本該作為最後保命手段、與青州小隊隊長神魂緊密相連的“敕令玉符”，無聲無息地，化為了一捧最細微的、不帶半分能量殘留的齏粉，簌簌飄落。
連求救的機會都沒有。
沈浪臉上的淡然瞬間凝固，那雙彷彿洞悉世間一切因果的深邃眼眸之中，平靜的湖面被瞬間撕裂，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將九天神佛都焚燒殆盡的滔天怒火！
他甚至沒有發出一句怒吼。
極致的憤怒，化作了極致的死寂。
他一步踏出，身形直接融入了眼前的虛空，沒有半分漣漪，彷彿他本就是空間的一部分。
下一瞬，青州府，上空。
沈浪的身影自扭曲的光影中緩緩浮現。
然而，眼前那足以讓任何神祇都為之膽寒的景象，讓他這位人間神帝，也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整個青州府城，陷入了一片灰白色的死寂。
不是廢墟，不是血海，甚至不是冰封。
是“概念”的抹除。
所有的一切——高大的城牆、鱗次櫛比的民居、蜿蜒的護城河、乃至天空中本該流動的雲——都失去了所有的色彩與動態，彷彿成了一幅巨大、單調、被人抽走了所有靈魂的素描畫。
空氣中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能量波動，甚至連風，都靜止了。
這是一個被“抹除”了生命、色彩、聲音、乃至“存在”本身意義的領域。
沈浪緩緩降落，他的腳尖輕觸地面，那灰白色的街道沒有揚起一絲塵土。
他找到了他派來的那支玄天衛小隊。
十二人保持著結成戰陣、合力抵抗的最後姿態，栩栩如生。
但和周圍的環境一樣，他們也變成了灰白色的“雕像”。
身上沒有任何傷口，臉上甚至還殘留著戰鬥時的決絕，但他們的生命氣息、神魂烙印、乃至因果之線，都已徹底歸零。
沈浪沉默地走到隊長面前，那個曾在他面前立下“蕩平天下邪魔”誓言的、鐵骨錚錚的漢子。
他緩緩伸出手，那隻曾逆轉天罰、重塑大地的手，此刻竟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最終，他的指尖，輕輕地按在了隊長那早已冰冷僵硬的額頭之上。
【最強摸屍系統】的提示音，第一次在他的腦海中響起時，顯得如此冰冷，如此刺耳。
【叮！接觸到‘玄天衛隊長（已逝）’，是否提取？】
“……是。”
【恭喜宿主，回收部分‘龍魂神權’碎片！】
【恭喜宿主，獲得記憶碎片：最後的畫面……】
一段破碎、無聲、卻又充滿了無法言喻之恐怖的景象，在沈浪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畫面中，十二名玄天衛結成淨化戰陣，純白色的神光如同一輪小太陽，正奮力抵抗著從四面八方侵蝕而來的灰白色“寂滅”領域。
就在此時，一個身影緩緩地從那灰白的霧氣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身穿粗糙麻布衣衫、面容模糊不清、看上去就像個田間老農的身影。
他手中，沒有驚天動地的神器，只有一把鏽跡斑斑的、彷彿用來修剪花草的普通剪刀。
他沒有攻擊，甚至沒有看玄天衛一眼。
他只是對著那光芒大作的淨化戰陣，如同修剪掉一根多餘的枝椏般，輕輕地，舉起剪刀。
“咔嚓。”
一聲輕響。
下一刻，整個世界的光與聲，連同畫面中十二名玄天衛所有的意識、生命、乃至存在的概念，都在這一剪之下，被幹脆利落地，“剪掉”了。
畫面，到此為止。
沈浪緩緩收回了手，依次觸控了所有隊員的屍體，將他們最後的記憶，以及那些被“抹除”後殘留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神權碎片，盡數回收。
他閉上了雙眼，將那個麻衣身影，那把鏽跡斑斑的剪刀，以及那股獨特的、充滿了“寂滅”與“終結”意味的法則氣息，牢牢地、永不磨滅地烙印在了自己的神魂最深處。
“園丁……”
他低聲念出了這個代號，聲音沙啞，卻蘊含著足以凍結時空的殺意。
隨即，他向剩下的十支小隊，同時下達了一道冰冷徹骨的神諭，那聲音不再是神帝的威嚴，而是化作了復仇者的宣判：
“所有小隊，放棄任務，轉入潛伏守勢！此為最高敕令！”
“此非淨化之戰，乃狩獵之始。靜待我的獵犬，嗅到那雜草的氣息！”
神念輿圖之上，代表著他自己的那枚金色光點，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推演、閃爍。
他以寂滅的青州為中心，模擬著那個“園丁”所有可能移動的路徑，一張針對“神”的羅網，由另一位暴怒的“神”，親自佈下。
……
一片生機盎然、卻又透著詭異氣息的星空花園。
無數顆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星球，如同一盆盆精心修剪的盆景，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
麻衣“園丁”回到了花園，他走到一株紮根於混沌、枝葉間閃耀著微光的巨大“世界樹”前，恭敬地躬身行禮。
他平靜地彙報著，彷彿剛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主人，編號庚辰的苗圃已清理完畢。”
“樣本在被‘修剪’時，產生了有趣的能量抗性。其根源……似乎與您同級。”
他頓了頓，那張模糊不清的臉上，彷彿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我已在苗圃裡，留下一枚‘無用’的種子，等待下一個前來翻土的農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