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神念敕令,幻海渡航(1 / 1)
九州,在寂滅獵犬的“視界”中,並非凡人眼中的山川河流、錦繡江山。
這裡沒有色彩,沒有實體。
世界,是由無數條或明或暗、或粗或細的法則線條交織而成的一幅無垠畫卷。
山巒是“厚重”與“穩固”法則的隆起,江河是“流動”與“滋養”概念的奔騰,而芸芸眾生,不過是這畫卷之上,一團團明滅不定的、代表著“生機”與“情感”的微弱光暈。
獵犬無視了一切物理的阻隔。
它的身影如同一道穿梭於法則夾縫中的灰色閃電,時而穿透“穩固”的山巒,時而掠過“流動”的江河。
它所追尋的,並非氣味,亦非蹤跡。
而是一道烙印在這天地畫卷之上的、微不可查、卻又充滿了不祥意味的“傷痕”。
那是一道屬於“寂滅”的法則餘韻。
這道“傷痕”穿過一座大山,山中萬物的“生機”法則便會黯淡一分,彷彿被抽走了最核心的生命力。
它掠過一條河流,河水的“流動”概念就會遲滯一瞬,變得粘稠而又渾濁。
這,便是“園丁”留下的氣味。
一種正在緩慢侵蝕、篡改這個世界底層程式碼的劇毒。
獵犬沿著這條概念上的“氣味”,瘋狂追擊,從青州,到兗州,再到豫州……它跨越了半個大明王朝的疆域,那雙燃燒著金色神火的眼瞳之中,只有最純粹的、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殺意。
終於,在踏入涼州與雍州交界處的一片千里戈壁時,那道清晰的“法則之痕\"”,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似空無一物,但在法則層面,卻突兀地、極不協調地“生長”出了一片生機勃勃的“花園”。
獵犬停下了腳步。
它能“看”到,這片花園並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精神力與扭曲的法則構建而成。
每一株花草,都代表著一段被精心編織的、充滿了誘惑的“虛妄記憶”。
陷阱。
但獵犬沒有半分遲疑。
它的使命,便是追尋那道氣息,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幻海迷津。
它一步踏入。
嗡——!
整個世界,瞬間改變。
構成獵犬身體的、那屬於十二名玄天衛的殘存執念,在接觸到這片花園的瞬間,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瞬間啟用、放大!
它那凝實的、充滿了寂滅氣息的身軀開始劇烈波動,彷彿即將崩潰。
灰白色的光影閃爍,忠誠的獵犬形態竟不受控制地分裂成了十二個模糊不清、身穿飛魚服的虛幻身影。
緊接著,無窮無盡的、溫柔到足以溺死神魂的低語,從四面八方傳來。
“夫君,你回來了……別再走了,孩子想你了……”
“兄弟!還記得我們當年在北鎮撫司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日子嗎?什麼任務,什麼神帝,都他孃的見鬼去吧!來,再幹一碗!”
“孃的乖囡,外面風大,快回家來,娘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糕……”
故鄉的炊煙,妻兒的呼喚,同袍的笑語……這些他們生前最珍視、最柔軟的記憶,此刻化作了最歹毒的枷鎖,試圖將他們死後復仇的滔天戰意,徹底瓦解、磨滅。
十二道身影的形態愈發模糊,他們眼中的金色神火開始劇烈搖曳,一絲迷茫與掙扎,不受控制地浮現。
……
遙遠的青州上空,盤膝於虛空的沈浪,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沒有半分擔憂,只有一片冰冷的、彷彿在看一場拙劣表演的譏諷。
“用逝者的溫柔來瓦解戰士的刀鋒……真是……令人作嘔的‘園藝’。”
他的神念,如同一道跨越了萬水千山的無形驚雷,瞬間降臨於那片戈壁之上的“虛妄之園”!
他沒有去安撫,更沒有去勸慰。
他只是發出了一道冰冷、威嚴、不容置疑的敕令,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響徹在十二名玄天衛的靈魂最深處!
“爾等之榮耀,在於赴死之忠誠,而非偷生之記憶!”
“昔日塵緣,皆為虛妄!眼前之敵,方是真實!”
那十二道即將沉淪的身影猛然一顫,眼中所有的迷茫與掙扎,都在這煌煌神諭之下,被瞬間擊得粉碎!
沈浪的聲音愈發冰冷,如同淬火的寒冰,為這場神魂的洗禮,落下了最後的判決!
“本座敕令:斬斷妄念,唯存殺意!”
“飲其血,碎其骨,方得安息!”
轟——!
這道敕令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瞬間劈開了整個虛妄花園!
十二名玄天衛的幻影猛然抬頭,眼中所有迷茫盡數褪去,重新化為純粹的、燃燒著熊熊怒火的金色神焰!
他們對著敕令傳來的方向,在那片即將崩潰的幻境之中,整齊劃一地,無聲地行了一個最後的軍禮。
隨即,十二道身影義無反顧地重新融合!
“嗷——!”
一聲響徹神魂的咆哮之後,一頭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兇戾、周身甚至繚繞著一絲虛幻電光的寂滅獵犬,再次成形!
它張開那由法則構成的巨口,對著這片即將崩潰的“虛妄記憶之園”,猛然一吸!
花園中所有扭曲的法則碎片、純粹的精神能量,盡數化作一道道流光,被它貪婪地吞噬殆盡,化為了自身的養料!
吞噬了整個陷阱之後,寂滅獵犬的外形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它那灰白的身體之上,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虛幻”特質,彷彿隨時可以融入虛空,使其更能免疫精神層面的攻擊。
它再次鎖定了“園丁”那重新浮現的法則之痕,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這一次,它的目標,變得更加清晰。
……
一片生機盎然、卻又透著詭異氣息的星空花園。
麻衣“園丁”手中正在修剪的一株不斷髮出無聲哀嚎的“靈魂之花”,其最頂端的一片花瓣,毫無徵兆地枯萎、凋零。
他停下了動作,那張模糊不清的面容,第一次流露出一絲近似於“惱怒”的情緒。
“……肥料,被當成了肥料?”
他的聲音很輕,卻彷彿帶著整個花園的惡意。
“這隻瘋狗,不懂得欣賞園藝的美。”
“看來,不能再用‘培育’的方式了。”
他緩緩放下手中那把鏽跡斑斑的剪刀,語氣變得冰冷而又殘忍。
“對於頑固的雜草,只能用最直接的辦法……”
“連同它紮根的整片土壤,一起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