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眾生為牢，神斷因果（1 / 1）
寂滅獵犬的追獵，已至終章。
當它那由法則構成的灰色身影自虛空中浮現，映入其神魂視界的，是中州首府——洛都。
然而，在它的感知中，這座雄城並非凡人眼中的亭臺樓閣、車水馬龍。
前方那道屬於“園丁”的、充滿了不祥意味的法則傷痕，並未在此終結，而是如同一滴墨汁滴入了澄清的湖水，瞬間擴散、滲透，與下方那百萬生靈的氣息，徹底融為了一體。
王公貴族、販夫走卒、青樓歌姬、垂髫小兒……整座洛都城，百萬生靈，在這一刻，他們的心神、夢境、乃至最深層的潛意識，都被一根根看不見的法則絲線所連結，構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以眾生為基石的“活體大陣”。
獵犬停下了腳步，那雙燃燒著金色神火的眼瞳之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絲屬於生靈的困惑。
它若踏入城池半步，每一個百姓的目光，都將成為“園丁”的眼睛；每一次呼吸，都將成為這座活體囚籠的脈動。
街角，一名孩童因摔倒而發出的嘹亮哭鬧，在法則層面，會瞬間化為一道足以擾亂神魂的尖銳音波。
橋上，一對熱戀中的情侶那濃得化不開的愛意，會變成一縷能消融殺意的劇毒法則，無聲無息地侵蝕它的戰意。
整座城市，變成了一個活著的、擁有百萬神經元的超級生命體。
一個以無辜者為磚瓦，以七情六慾為陷阱的終極牢籠。
這是陽謀。
一道擺在沈浪面前的、無解的陽謀。
……
遙遠的青州上空，盤膝於虛空的沈浪，猛然睜開了雙眼。
透過與獵犬那密不可分的連結，洛都城內那令人窒息的宏大絕望，清晰無比地呈現在他的神域之中。
他看到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園丁”，是如何輕蔑地將百萬生靈的命運玩弄於股掌，逼迫他做出選擇。
要麼，放棄追殺，承認自己的無能。
要麼，屠戮滿城，讓自己的人道神權，沾滿無辜者的鮮血，道基崩潰。
他，選擇了第三條路。
沈浪沒有對獵犬下達任何指令，更沒有對那座“活體囚籠”發動一絲一毫的攻擊。
他只是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下一瞬，他的神念無限拔高。
越過山川，越過江河，越過芸芸眾生那紛繁複雜的命運軌跡。
他的意識，直接觸及到了支撐這個世界運轉的、更底層的存在——那片由無數因果線條交織而成的無垠之網。
他“看”到了。
在那張巨大的因果之網中，一根漆黑如墨、充滿了扭曲與惡意的主線，正從未知之地延伸而來，深深地紮根於洛都的地脈核心。
隨即，自那主線之上，又分化出億萬條微不可查的、卻又堅韌無比的黑色絲線，精準地連結著城內每一個生靈的神魂。
那就是“園丁”的手段。
沈浪沒有去斬斷那些絲線，因為那樣做，無異於用最鋒利的手術刀，去割裂百萬生靈與世界的聯絡，其造成的傷害，與屠城無異。
他做了一個更精妙、更霸道，也更瘋狂的操作。
他的神念，如同一根無形的探針，順著那億萬條絲線，逆流而上，精準無比地鎖定了那個紮根於洛都地脈深處、作為一切連結總源頭的“法則節點”。
隨即，他以自己那早已超越凡俗的無上神權，對著那枚節點，下達了最終的審判。
他要做的，不是破陣。
而是修改這個陣法，賴以存在的基礎規則。
……
洛都城上空，寂滅獵犬依舊靜靜地懸浮著。
城內，那百萬生靈所化的“活體大陣”依舊在無聲地運轉，散發著令人絕望的威壓。
就在此時，一個宏大、冰冷、不帶任何感情，卻又彷彿是天地間唯一真理的聲音，自九天之上轟然降臨，響徹在整個法則層面！
“本座敕令：”
“凡此城中，由‘園丁’所立之因，皆不得結‘眾生’之果！”
“其力自承，其罪自負！”
言出，法隨！
剎那間，支撐著整個洛都大陣運轉的底層因果律，被一股更高階、更霸道的意志，強行扭曲、改寫！
那億萬條連結著“園丁”與百萬百姓的法則絲線，並未被斬斷，而是被巧妙地“繞過”了！
他施加於這座城市的所有力量，他佈下的所有惡毒詛咒，他維持著這座活體囚籠運轉所需的海量神力……所有的一切，都無法再透過那百萬生靈進行傳導和分擔。
它們百分之百地、毫無衰減地、盡數反彈回了那個位於地脈深處、作為一切源頭的法則節點之上！
一瞬間，那枚小小的節點，承受了本該由百萬人共同分擔的、無法想象的恐怖能量！
它甚至連一聲哀鳴都來不及發出，就如同一個被瞬間注入了整個海洋的玻璃瓶，轟然爆碎！
……
一片生機盎然、卻又透著詭異氣息的星空花園。
麻衣“園丁”正心滿意足地看著自己面前一顆璀璨的星辰。
那顆星辰之上，正清晰地倒映著洛都城的景象，百萬生靈如提線木偶般被他操控，散發著令他愉悅的絕望氣息。
突然，那顆星辰毫無徵兆地猛然一顫，隨即，其內部爆發出萬丈刺目的血光！
“轟——！”
星辰，炸了！
狂暴的法則風暴倒卷而回，狠狠地衝擊在“園丁”的真身之上！
“噗嗤！”
他那隻正在“澆灌”星辰的、由模糊光影構成的右臂，竟被這股反噬之力當場炸得粉碎！
他那亙古不變的身影第一次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一聲響徹整個花園的、痛苦至極的無聲嘶吼！
……
洛都，地脈深處。
在法則節點爆碎的瞬間，寂滅獵犬那灰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道離弦之箭，瞬間撲了上去！
它張開那由法則構成的巨口，將那些四散的、蘊含著“園丁”本源氣息的碎片，連同其中一滴因真身遭受重創而滲透出的、蘊含著真實神性的“神之血”，盡數吞噬殆盡！
“嗷——！”
獵犬發出一聲滿足而又痛苦的咆哮，全身劇烈顫動！
它身上那代表著十二名玄天衛道骸的灰白之色，與代表著沈浪神怒的金色神火，在這一刻開始了最深度的融合！
它的形態變得前所未有的穩定、強大，也更加致命。
更重要的是，它緩緩抬起頭，那雙無形的眼眸似乎已經穿透了無盡的虛空，跨越了世界的壁壘，牢牢地、永不磨滅地鎖定了一個遙遠而又具體的座標。
它不再需要追蹤那虛無縹緲的法則之痕。
它，已經聞到了獵物真身的味道。
……
破碎的星空花園。
“園丁”捂著自己那不斷逸散著光芒的斷臂，模糊的身影劇烈波動，周圍無數顆代表著不同世界的星辰花朵，正在大片大片地枯萎、凋零。
他不再有之前的戲謔和惱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痛苦，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修改因果……他不是瘋狗……”
“他是……是另一位‘園丁’！一個……想要將我連根拔起的……清除者！”
他猛地抬頭，望向某個遙遠的方向，似乎已經感覺到了那道鎖定在自己身上的、不死不休的死亡視線。
“不能再等了。”
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玉石俱焚的瘋狂。
“花園……必須提前盛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