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頗有周主任之風（1 / 1）
陸成想了一下，點了點頭，說：“可以試一試。”
這位帥哥一聽王天龍叫陸成，明顯有點兒緊張，但好歹他自己也是醫學院的學生。今年也上了臨床見習，知道師兄們也需要動手的機會，便緊張地說：“這位師兄，待會兒輕點兒搞。一點痛我能忍，太痛了不舒服。”
陸成笑著點頭說：“謝謝啊。我會注意的。”
然後把雙手都伸了過去，左手抓住了小兄弟的手掌，右手擰住了手指遠節……
王天龍這邊則是馬上說道：“郭同學，放心，你師兄的手上有分寸的，我也會在旁邊指點的。小陸，你。”
“咔噠！”
“哎唷。”病人嚇出了聲。
“嘶！”
“唔…！~”倒吸了一口涼氣之後，嘴裡發出怪異的呻/吟。
王天龍的話還沒到一半。
忽然，一連串的短音節打斷了他的話。
陸成趕緊鬆了手，稍稍停頓了兩秒後說：“還行吧，動一下試試看？”
“舒服~”大兄弟呻.吟的後半段後知後覺地發出了聲來，然後還上下快速地抖動了一下中指，不停地呼哧呼哧吹著氣，但明顯沒了痛苦的表情。
嘴裡喃喃：“舒服多了，謝謝師兄，謝謝師兄。”
旁邊的王天龍和金紅石兩個人的表情都非常精彩，互相對看著對方，眼神裡透出格外耐人尋味的光芒……
王天龍此刻的心情頗為複雜，因為他雖然早就有預料陸成能夠把指間關節脫位給復進去，畢竟肘關節的側脫，可比指間關節的脫位要麻煩很多，可他也沒想過這才幾秒鐘時間就把事情給搞定了。
這才多長時間啊，你丫的就不能成熟穩重點麼？
看來傳聞中的是對的，陸成真的擁有5級的技能！
但心情交錯一陣後，王天龍也恍然了，關節脫位的復位，講究的就是要快狠準和出其不意。
不過王天龍作為‘上級醫師’，還是要為陸成來兜下底，開口問：“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郭琦雖然覺得打球的時候磕磕碰碰很正常，但是痛的時候也是真的痛，現在復位之後的那種疼痛驟然減輕的舒爽，很難用言語形容，心裡的謝意滿滿。
趕緊躬身回說：“王老師，我叫郭琦，今年大三。謝謝王老師，謝謝金老師。”
王天龍便再道：“你嘗試著輕輕地動一下中指，對，就這樣，可以彎曲麼？”
郭琦照做了，動作倒是可以做得出來，但疼也還是真的疼。
“嘶！”郭琦當時就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繼續堅持到彎曲到掌心處，才嘴角蠕動著問：“王老師，這樣可以了麼？有點兒疼！”
郭琦心裡想著的是，現在周圍站著的反正是臨床的老師，就算動出了毛病也沒事。
他親眼見證過就是今年上半年上大課的時候，課堂上有人暈倒了，當場就被上課的臨床科室的教授給弄了回來，心裡也是放心得很。
王天龍沒想過這郭琦如此耿直，趕緊說：“行了行了，我就是檢查一下你的運動功能，雖然可以彎曲，但是還是要打個鋁製指板，你去骨一科，喊值班的師兄給你打一下。”
“跟他說一嘴你是醫學院的學生，收你指板的費用，打鋁製板的費用就免了。”
“喊他寫下病歷，你自己記得啊。回去之後，注意休息，不要再受傷，鋁製指板保持至少兩個星期之後拆除，然後開始慢慢鍛鍊彎曲和伸直。到時候若是不放心，隨時來骨一科找我複查就可以了。”
郭琦馬上點頭，然後自己開始收拾病歷本，道謝說：“欸，好嘞，謝謝王老師，謝謝師兄。”
還算比較客氣地就走了。
金紅石看著這一幕，笑著道：“小王，你可是把你老師所宣揚的物盡其用，發揮到了骨子裡啊。”
“金老師，讓您見笑了，只是這也是我們醫學院的學生，如果不是他右手的中指受了傷，我可能會喊他自己把病歷寫出來，也算是一種鍛鍊了嘛。”王天龍沒有絲毫心理負擔地回，醫學生當自己的病人，不好好利用一下，那不是浪費了麼？
“哈哈，那倒也是。”金紅石隨便說了一嘴，待郭琦走後，他才又開始慢慢打量陸成，不斷地點頭說：“不錯不錯，這小夥子不錯啊。”
“頗有一種你們科室的周立名之風。”
估計是覺得王天龍肯定也要在這裡等著另外兩個急診病人，反正沒事也是沒事，倒不如好好地聊聊天，說著，金紅石眯起眼睛回憶說：“我記得以前周立名那小子做復位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雷厲風行啊。”
五秒鐘搞一個關節復位，就算關節脫位再簡單，金紅石也還是覺得難以置信。畢竟他的年紀有這麼大，在臨床已經走了二十多年，以前骨科相關的病人也見識過。
王天龍聽著金紅石把周立名教授喊成那小子，也只能苦笑說，金主任，您也是佔著年紀大！倚老賣老。
點頭道：“我們科室的小陸，的確在復位上，有點兒底子，中午這裡來了個肘關節側脫，就是小陸復位進去的。”
董良河曾經講過，若是周立名現在還在懷市第一醫院，甚至只要多待幾年，湘西北第一個4級醫師還有常市第一醫院的那些人什麼事？
只可惜周立名主任還是走了，當時董良河主任也很難保得住他。
否則王天龍現在肯定也是跟定了周立名。
“這話我倒是認同。我好像記得周立名以前是有兩個老師吧，一個現在是已經退休了，另外一個去了京都。”
“周立名是創傷出身，然後在運動醫學起家，後來專精研究骨腫瘤了一段時間，我還以為他會定科在骨病科，沒想到最後還是回到了創傷。”金紅石頗為意外地八卦著，明顯他對周立名的事情頗為感興趣。
王天龍搖頭說：“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但是周教授一直都強調，骨科中，創傷是骨科一切科室的基礎，他重新回到創傷，我估計是為了以後更好地做骨腫瘤吧，我是不太懂的。”
金紅石正要謙虛，赫然是他之前打發去做檢查的病人和家屬回來了，他就趕緊轉了話題道：“小王，這個病人回來了，他是工地上的工人，今天中午的時候，好像是抬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最開始的時候他還沒注意，就在工地裡休息了大概兩個小時，後來實在疼得受不了了，才肯來了我這兒，我給他照了個核磁和平片，你是專業的，給好好看看。看需不需要轉去看運動醫學專科。”
王天龍掃了一眼正憨笑著走進來，戴著黃色安全帽，帽子上還有幹了的水泥塊，沒有取下。他左臂無力地垂釣著，右手提著一個小袋子，袋子裡裝著紅字急診病歷本，外加上繳費及檢查單。
微微欠身說：“醫生吶，這個X線我倒是照了，但是核磁約到了大後天去。而且片子的結果一時半會兒也出不來，說還要一個小時拿，這可咋整哦。”
“您能不能給我開點止痛的，我這邊胳膊，痛得很。”他老實巴交地抿著微微有些幹殼的嘴唇，眼神真摯卻無助。
聽著他的話，王天龍和金紅石的神色都微微一動。
王天龍說：“小陸，你去給病人做個體查，我和金主任一起閱下片。”
這就是上級醫師帶著下級醫生去看急診或者門診的好處了，可以讓下級醫生完成體查、書寫病歷等操作，然後他自己就負責主要的核心任務。
“欸，好的，天龍哥。”陸成馬上點頭，沒有絲毫的不耐煩。
今天的技能雖然撿到手了，這也是為後面的繼續撿技能做準備……
時間是八月，天氣很熱，但或許是醫院裡的空調給力，因此病人此時穿著的還是工地上的夾克裝。夾克的顏色淡藍，夾雜了大量的石灰與水泥的汙漬。
他眼巴巴地看著陸成和王天龍，欲言又止的樣子，但最終還是沒多說什麼。
陸成走近，說：“您好，大叔，能不能把衣服給脫下來一下？”
病人聽到陸成的話，頗為有點為難，聳了聳上眼皮，說：“醫生，有點痛，這隻胳膊動不了。”
“沒事，我可以幫您，我先幫你把左手的衣服脫下來，不會碰到你疼痛的手。”病人有傷處，會疼痛，這是受傷之後的人之常情，但是作為骨科醫生，接觸的東西多了，也會熟悉一些普通人不會去注意的小技巧。
病人就沒多說什麼，然後默默地拉開了拉鍊，露出了內層溼透了的短T，汗跡斑斑，並且夾雜著各種各樣獨屬於工地上的汙漬。
陸成小心地給病人把外套脫下來之後，馬上就注意到了，左肩關節的腫脹很明顯，而且有非常明顯的方肩畸形！
方肩畸形，是肩關節脫位的一個極為特徵性的視診體徵，有方肩畸形，不管是否伴隨其他診斷，肯定是有脫位的。還好是把外套脫下來了。不然的話，貿然去做觸診或者動量的診斷，肯定會讓患者覺得不舒服。
有了比較初步的一個診斷之後，接下來要做的，就頗為簡單了。肩關節前脫位很有可能是伴隨了肩袖損傷的，但那也要等肩關節復位上去之後，再去檢查。
因為在脫位的情況下，患者的主動和被動活動就肯定受了限制。就不可能去強行地做動量診查。
但是可以做觸診。
陸成嘴裡說：“你好，我現在要做一下觸診，我會很輕的，不會弄疼到你。不要太緊張啊。”
也許是之前的脫衣服，沒有想象中的疼痛，所以病人對陸成有了一定的信任。
他憨厚一笑，解釋說：“好的，醫生，不是特別痛，我還能忍得住呢。沒關係。”
陸成把手搭了上去，慢慢從腋窩、喙突下、鎖骨下輕觸，果然觸及到了移位的肱骨頭，再回到觸診肩關節關節盂位置時，關節盂裡面是空虛的。
然後陸成再說：“你把手的肘部緊緊夾住，然後摸一下對方的肩膀，痛了就停下來，不要蠻幹。”
這是為了做肩關節脫位的另外一個特徵性體徵：Dugas徵，但是不可能給病人說得太過於專業，避免他聽不懂或者誤會意思。
病人聞言，聽懂了，但是稍稍一動，就停了下來，頗為歉意地搖頭，吸著涼氣說：“不行，醫生，太痛了。”
陸成就大概明白了，然後彙報給王天龍：“王哥，目前的查體結果是肩關節腫脹、無發紅及創傷、方肩畸形，觸診肩關節關節盂空虛，肱骨頭有移位，Dugas徵陽性，肩關節脫位肯定是有的，但是有沒有骨折或者肩袖損傷，就不知道了，得做輔助檢查。”
輔助檢查也就是X線、CT及核磁等。病人目前只做了X線，但陸成還沒看到結果，當然不能亂說。
金紅石聞言，就道：“小王，這個小陸的體查還是頗為學院派的啊。”
學院派就是標準而且嚴格地按照教科書規定的順序去做體查，是最標準的。
不像一些野路子，只做最關鍵的，然後漏掉一部分或者強行去做一部分，也不管病人疼痛，甚至檢查的順序也是隨心所欲。
一些經驗老道的上級，就也只做關鍵部分，剩餘的部分就不去做了。
只不過按照規矩走，肯定是最好的，也是最標準和放心的。
這不是在罵陸成拖拉時間，而是真的誇獎他，年輕醫生能夠把體查做得標準，在上級醫生看來就是基礎紮實。
王天龍道：“小陸是還不錯的了。”
接著再瞅了瞅外面，沒病人進來，就把片子遞給了陸成，淡淡笑著道：“這是病人的片子，你是他的主診醫生，要你就只根據這個片子，做個診斷出來，不要求特別標準，你看看你能看出來什麼。”
陸成一聽，看了一眼王天龍，面帶疑惑之色。
大概意思就是，天龍哥，咱差不多得了啊？
不過在迎接到了王天龍的尬色之後，陸成似乎又有點明白了，莫非是王天龍對關節外科的基礎都不太瞭解？
在病房做住院醫生的時候，看病人，那隻要做驗證性地重複就好了，因為診斷上級醫生已經吃透了，寫在了住院證上，你去根據診斷從病人的身上找相應的體徵或者X線檢查的結果，這是逆向的，知道去主動看哪裡。
但是在門診和急診的時候，病人可不會告訴你是什麼診斷，就要從各種診斷中去推測最合適的診斷，自己去閱片，需要排除的東西，需要確定的東西，再結合自己的知識結構，做出來最終的診斷。
這就是不容易的。
若是沒有相應的專科經驗，還真不好診斷。
而且，對於關節脫位這一塊，陸成還真是有點了解的！
關節脫位復位術，自然不可能說只是單純的治療而沒辦法診斷，針對脫位的閱片這一塊，陸成還是有點信心的。
把X線接過來一看，頓時就看出來了肩關節的肱骨頭向前方脫位，肩關節前脫位，肯定是百分百的了。只是除了脫位之外，還得在X線上看看有沒有其他的伴隨性骨折。特別是隱匿性的骨折。
這就要仔細地去看骨折線了，明顯的骨折線，病人和外行就能看得出來，但是隱匿性的骨折和小骨折的骨折線，連王天龍都可能打眼，陸成只能慢慢摸索，一點一點地瞅著……
可看了大概半分鐘多，陸成就把片子慢慢放下了，小聲說：“王哥，我只能看出來患者有前脫位，沒看到伴隨的骨折。我給的診斷是單純肩關節前脫位。”
聲音不大，而且說話時目光一直撇著王天龍，帶著半疑問的語氣，一副不敢確診的樣子！
把人情世故也是演繹到了淋漓盡致的地步，也就只能這樣了。
王天龍聞言，笑了笑說：“知道順帶著看骨折就好了，這個病人，至少從X線的層面是看不出骨折的，怎麼樣，這個前脫位的病人，敢復位一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