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進擊的骨科醫師們(1 / 1)
“薛老師早上好。”魔都,魔都交大附屬魔都第九醫院,骨科三病區門口。
蔡雄穆遇到薛孟德後,熱情招呼了一聲,然後並行往科室裡走去。
薛孟德大概五十多歲的年紀,雙鬢半白,往蔡雄穆方向看了一眼,便認出了對方是誰,笑了笑:“是小蔡啊,昨天晚上你沒跟班啊?”
蔡雄穆薛孟德是認識的,這是科室裡的博士,如今博士二年級,已經完成了博士畢業的學術文章要求,在別人還在開題的階段,聽說他連畢業論文也已經完成了。
是在碩士階段,就完成了博士論文的籌備,如今正全力衝擊留院,為醫師的等級考核做準備。
如今是科室裡的全職跟班總住院,每天基本是科室、技能訓練室、骨科技能培訓班、家裡這樣單純的四點一線。
也是蠻有天賦的一個孩子,前期準備足夠,畢業之前,留院的機率很大。
而且他的文章儲備足夠,現在已經發了三篇article(論著)sci,兩篇一區,不追求數量,只追求質量。
“薛老師,昨天是王哥跟班。”蔡雄穆笑著解釋。
這薛孟德,雖然不是科室裡的病區主任,比他自己的博士生導師還要低半個職務。
但是,薛孟德追求的,卻並不是主任的位置,而是那科學院的寶座,如今已經被提名。
那寶座,可是常青樹啊。
醫院的院長可以換,但是院士卻是寶貝,基本上坐上去,就是一尊大佛。
而且,薛孟德最喜帶教了,對蔡雄穆也多有照顧,在科室裡的風評很好,不爭不奪,和藹互助,最受研究生們歡喜。
蔡雄穆口裡的王哥,則是薛孟德本身的學生,如今博士三年級,也是在為留院做準備,文章和科研也準備好了,就是等等級認證透過了。
“奧,是這樣啊,我對這個排班記不住。好好努力,你還有很大機會的。”薛孟德這麼勉勵了一句,就搖頭往主任辦公室去了。
薛孟德,有自己的單獨主任辦公室,與病區主任的待遇是一致的,就是為了尊敬他在學術上、專業上取得的成就。
不是自己的導師,蔡雄穆肯定不能追上去啊,只是有些不理解薛孟德離開前的最後一句話的隱藏含義。
蔡雄穆先去了總住院的值班室,裡面,骨科的住院總以及跟班總住院,都在那裡搭拉著。
住院總齊曉明,此刻表情複雜,面色呆滯,不知道在盯著什麼看。
而跟班總住院,也就是薛孟德的博士王宗,則是成了一個大字,躺在了床上。
躺著是躺著,但眼睛未閉合,沒有呼呼大睡,盯著雙眼睛,撲稜撲稜,彷彿是在懷疑人生似的。
“宗哥,明哥,早上好。”蔡雄穆趕緊招呼。
魔都九院的創傷外科,三個總住院,分別在三個組,每個組裡面有兩個跟班總,輪流跟班。
蔡雄穆與齊曉明不是同一個組的,也是不同導師,只是相互認識,而且蔡雄穆在之前做課題的時候,與齊曉明合作過。
蔡雄穆打算擰白大褂的時候,躺著的王宗,矗立而起,很不符合他素質地,直接往垃圾桶裡吐了一口口水:“次奧他麼,真蛇精病。”
齊曉明瞥了王宗一眼,眉頭微皺,但未開口說些什麼,只是覺得王宗這行為不好,卻也沒有說他做得不對。
“家屬和病人,總會有難纏的。宗哥。”蔡雄穆隨意地安慰了一句。
齊曉明則是微微抬了抬眼皮,低聲道:“若是病人和家屬的事情,那就好辦了,這是院內的事情。”
“但現在影響到的,是工作的問題。”
“麻辣隔壁的,不知道是從哪裡來了個傻屌,直接衝到了1級醫師的第四名,然後要把1級醫師的考核標準改了。”
齊曉明心情也很鬱悶,他籤的合同,是考核制的合同,什麼時候透過等級認證,什麼時候轉正成在編人員。
年限是5年,他工作的時候,是三年之前,那時候魔都九院的招聘還沒這麼嚴格,所以他還有機會。
不如後面幾年,必須要先透過等級考核,才能夠有機會留院。
但是,即便是三年過去,齊曉明仍然覺得,那等級考核的標準,有些死馬。
現在啊。
情況更加複雜了,他本來只差了一小步,若是中途再增加一個4級技能,他可能需要考慮的事情是現在提前捲鋪蓋滾蛋。
免得被九院吸了血,工作五年,編制沒搞到手,然後直接踢出去。
博士畢業之後,一年內就能夠升主治,但是魔都九院會用總住院這一關卡著。
繼續這麼卡著的話,就會影響到他的正常職稱評定。
“啊?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蔡雄穆也淡定不住地問。
醫學專業,本科五年,碩博六年,或者是本碩博八年,然後博士後流動站三年,才敢去找工作,就是被現在的招聘條件卡得綁緊。
“就前兩天,現在這個風聲傳得很厲害,我都次奧了。”王宗做了一個起床的那種極度拉伸動作,表情痛苦。
不知道是真的才起來,還是因為別的。
齊曉明道:“以後1級醫師的認證,我們骨科需要4級技能了,這是有人特意計算過的。”
“雄穆,你得朝著這個方向努力了。”齊曉明意味深長。
蔡雄穆擰著的白大褂直接落地……
蓉城。
川大附屬華西醫院,附近某間單身公寓裡。
為了準備醫師等級認證考核的鄭瓊海,五點左右,就起床做題刷理論題庫了。
方才是早上七點,他的鬧鐘還沒響起,他租的公寓的門就被開啟了。
是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女人,挎著包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碗麵,進門之後,就先收拾了一下鞋櫃處的鞋子。
也沒嘮叨,只是繼續輕手輕腳走進,到了書房,輕聲叫了一聲:“嚕嚕。先吃個早餐吧,你七點四十技能培訓班就要上課了,現在已經七點過五分。”
這是鄭瓊海的女朋友,嚕嚕是她與他之間的暱稱。
鄭瓊海聽音色就知道是自己的女朋友田柒下了夜班:“咕咕,稍微等一下,我做完最後三道題。”
田柒沒回話,只是繼續收拾了一下桌子,然後把打包的面放了上去,然後走去洗漱臺前洗臉。
過了兩分鐘,鄭瓊海走了出來:“咕咕,你昨天不是值班嗎?怎麼這麼早就下班了?”
咕嚕咕嚕,兩人合起來就是這麼可愛的名字。
田柒是乳甲外科的醫生,目前已經就職。田柒已經透過了普通外科1級醫師的認證。
而鄭瓊海,運氣不是怎麼好,博士剛畢業的時候,所有的準備都已經到位了,但是有一次‘拉練’的過程中,受傷了。
那自然是進行不了醫師技能的等級考核了啊,博士答辯順利進行了,目前是科室裡的科聘人員。
主要是他導師夠給力啊,考慮到他的特殊情況,給他頂了起來,願意給他多一年的機會。
受傷之後,再去進行技能等級認證考核,幾乎不可能。
但是田柒,卻是正常上班了,在編在崗,收入比鄭瓊海高。
田柒不在意,鄭瓊海自己也不在意,運氣成分在裡面,而且,兩個人之間的拉練,也不是一個人單方面的問題……
“有點急事,所以我就讓蓉姐先過去頂班了。嚕嚕,你昨天看了朋友圈了嗎?”田柒正洗完臉,聽到自己男朋友這麼有底氣,還以為他現在信心很足,準備十分充分。
畢竟兩個人老大不小了啊,之所以還沒有結婚,就是等著鄭瓊海的人才引進費用交首付,差了一筆。
兩人都決定,先不找家裡要錢買房,自己先拼一把,實在不行,或者出了其他問題,再讓家裡貼補那麼一丟丟。
頗為自立,而且觀念一致。
“什麼朋友圈,我昨天培訓班是四點下的,然後就去了技能訓練室,待到了十二點。”
“一下手機都不想看。”鄭瓊海走向桌子前,然後開始開啟打包的面,順便把一次性的筷子倒插在桌子上,破開外面的包裝。
“你們骨科的登天梯,可能下個月,或許這個月,就要進4級技能的時代了。”
“這是所有學科,第一個技能等級認證,第一個4級技能時代。”
“你這都沒看嗎?你趕緊看看吧,如果可以的話,咱們提前就去考了。你的手,應該也恢復得差不多了啊,這熟練了也有。”田柒站在了洗漱間的門口。
這麼說時,鄭瓊海愣住了,然後趕緊把手裡的筷子一把握住,然後衝到房間裡,把手機拿了出來。
點開了一個朋友圈!
都不用看內容,就看到了一片唉聲怨氣。
“敲尼瑪。”
“勞資不玩了行不行?”
“捲起來吧,大家誰卷死,誰活該。”
“呵呵,4級技能。可笑,可能還被別人覺得我們無能。”
“……”
鄭瓊海立刻慌了,他從來就沒往這個方面準備,若是真要4級技能的話,他就慘了。
“老婆,我?”
“這?什麼時候的事情啊?我打算是十一月份去報考的啊!”鄭瓊海受傷的時候,是博士三年級的第二個學期。
也就是今年的二月份,因為特殊的姿勢,摔了下來,導致了橈骨莖突撕脫性骨折……
這個骨折不嚴重,都不要手術,但是對外科醫生而言,就有些壞事了。
田柒就是醫學生,知道自己男朋友心裡的慌亂,也是知道那4級技能,對30歲的醫學生,可能比三十萬的彩禮,更加讓人絕望。
而且,之前鄭瓊海不能考試那件事,其實是一次意外,真的是意外中的意外。
她安慰說:“沒關係,蓉城還有其他醫院,未必就要留在華西,若是實在不行,咱們就去沿海城市或者是地級市醫院躺平算了。”
鄭瓊海,不論是學識、容貌、談吐、責任心、資質,都是田柒覺得非常與自己契合的。
她不會因為鄭瓊海不能留院,就和他分開,只是換個地方生活,這雖然會打破他們接近五年的規劃。
他們是在碩士二年級,戀愛的。
“這不科學啊,這怎麼能這樣呢?”鄭瓊海眼睛都有些紅了。
他死皮賴臉地繼續在蓉城待著是為什麼,一是為了證明自己依舊很厲害,二是為了能夠陪著自己的老婆,只是運氣不好。
三?
自己這麼多年的努力,最後去了地級市醫院,那還不如碩士畢業就過去。
當時,鄭瓊海畢業時,投出去了十二份簡歷,拿到了十三份offer。
另外一份,是別人強行塞給他,邀請的,因為當時鄭瓊海就屬於是骨科應屆畢業生中,極為厲害的那一批。
鄭瓊海在博士階段,他的導師直接說了,讓他不急著去等級認證,要把他當作5級醫師來培養。
若非是在博士最後一年,也就是畢業前夕的慶祝,鄭瓊海如今,肯定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何至於,如今被其他人搶了先,他是科聘,那位之前被他吊著打,但是透過了醫師等級認證的人,成了在編人員?
“這不行,我不相信,我得去好好地問一下。”
“對不起,老公。”田柒很抱歉地說。
鄭瓊海收拾了自己的情緒:“沒事,我去好好地想一想,問一下。”
“……”
與此同時,劉奕宏的電話,被他的師兄們打爆了。
“劉奕宏,真的假的,那個傻屌,是你們懷市第一人民醫院的?”
“難道是那位陸成嗎?”
“師兄,這個,我真的,不好說。我也不知道。”劉奕宏不敢賣了陸成,生怕陸成被打死。
陸成這一次影響最大的人,就是毫無防備的博士一代。
因為他們壓根就沒有往這個方面準備過,也不是所有人,都是按照超出的規格去培養和學習的。
“那這麼說起來,肯定就是他了。”
“他是有毛病吧?本來就已經夠高調了,為什麼要這麼搞啊?特意地出風頭嗎?”
劉奕宏趕緊解釋:“不是的,師兄,這件事,肯定另有隱情。是這邊的主任,非要栽贓他誤診。”
“而陸老師接診的那個病人,身份特殊,是一個犯人。所以……”情急之下,劉奕宏已經瞞不住了,直接把陸成的姓說了出來。
“那就是那個陸成吧?”
“老子艹了,我非得搞明白這件事到底怎麼回事?”這位師兄這麼講,然後當機立斷地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更有火爆的,直接對劉奕宏講:“我已經買票過來了,這件事我不弄清楚,我TM心裡不舒服。”
“反正我都搞不了了,我地看看你們那主任,到底什麼魅力.”
……
與此同時。
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華國醫學會、華國醫學會骨科委員會,不論是網路上,還是線下的電話,都被來自各地的骨科醫學生打爆了。
都是在詢問這麼一件事情。
並且,就連華國醫學會,骨科1級醫師等級認證討論小組的每個教授,也都是被透過各種渠道,蒐羅到了他們的資訊,透過郵件、電話、簡訊的方式,在諮詢著。
而為了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更有很多高校生,已經在給教育部的信箱反應了這樣的情況。
其中還有很多人的手印。
大概意思就是,現在的醫師等級制度1級醫師認證的門檻,已經是非常高了,這已經是讓很多人感到絕望的資料。
並且,還有人合作起來,寫了一篇文章,說明了每個年齡段的1級醫師透過率,其中,在三十三歲和三十四歲,為最多。
這才是合適的門檻年齡。
還有人說,很多人很努力,但是,在三十歲之前,需要承擔的課程任務,科研、臨床的工作,都是很豐滿的。
還有人則是說,醫學生的學習潛質,已經是被壓榨到了極限。前期要求的是記憶力,後續要求的卻是操作。
若是再提升,這回篩選掉很多適合做外科的人,不能這麼搞。
這是透過性考試,而不是選拔性,希望各大醫院修正招聘門檻等等事件……
這麼多人,同時搞事情,這影響自然不小啊。
所以,這件事也就很快地就被很多人,重新擺在了檯面上來。
其中,最重要的問題,就是如何看待這個1級醫師等級認證的門檻問題。是不是醫學會設立的標準,太過於高,需不需要調整和修改。
這需要緊急會議來處理。
第二個問題,就是假如要調整,該如何調整的問題。
第三個問題,則是屬於湘省內部需要解決的問題。為什麼陸成醫生,偏偏選擇了透過了這麼多技能等級認證,卻不去考2級醫師。
若是他連著一起考了,這就沒這麼多逼事兒了。
這裡面的緣由,最好是弄清楚。
當天接近中午的時候,陸成接到了來自湘省醫學會的調研電話。
陸成給的回覆是這樣的:“老師,不是我不想考。”
“您應該也能查得到。我是七月份進行的1級醫師等級認證,這才是八月份,我的理論儲備時間不夠啊。”
“我本來基礎理論知識,就相對比較薄弱。也不能去做沒有把握的事情,讓醫學會的老師們麻煩。”
“好的,陸醫生,我們已經知道了緣由。我們就只是隨意地問一下,想要知道陸醫生您具體的難處。”
“那就不打擾陸醫生你了。”
陸成接電話時,郭瀟瀟非常乖乖地坐在了辦公室的某辦公桌前,沒有事情做,就這麼呆滯著。
寧洗華直接進了醫生辦公室,把陸成快速地揪著去了主任辦公室,當面就說了一個勁爆訊息。
“小陸。張子鈺的案子,被重新審理了。”
“我們醫院的董良河主任,彭副院長還有醫務科的謝華主任,被當場免職。”
“院長暫為代院長,醫務科的金主任,下調為副主任……”
陸成則一臉無辜。
怪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