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倡議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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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董,到底怎麼回事?我怎麼聽人說你也?”

“剛來了一撥人,又把兒子帶走了,不知道帶去了哪裡。”董良河非常落魄地走出醫院人事科的時候,接到了老婆打來的這麼一番電話。

“我被免職了。”董良河深吸一口氣,此刻的情緒卻是格外穩定。

“免職了?為什麼會免職啊?你是大主任啊,怎麼就免職了呢?”

“還是因為那個姓陸的醫生?他怎麼回事啊,你不是都給他道歉了嗎?他怎麼就抓著一件事就不肯放了?”

“他怎麼心眼這麼小啊?你是主任,他是……”

董良河很心累:“別說了,我們再想辦法吧。”

“怎麼能不說了呢?他是不是找關係了?那個張子鈺現在怎麼樣?”

“張子鈺都好好的,他家人不管了是吧?”

“我是說這個姓陸的小雜種到底什麼意思啊,欺負我們找不到人是吧?是湘雅二醫院的醫生就了不起啦?”

“老董……”

“你能不能不要說話,這件事,影響比你想的還要更大!”

“你找人有用,你找誰去?你是美國總統親戚啊你找人?”

“有什麼事情,等我回來再說。”

“張老闆的事情也別提了,張子鈺已經重新被帶去了監獄醫院,警務系統的那幾位兄弟,也被連累了。”

“故意傷害,什麼都被查出來了……”

“我好歹只是參與了診斷,我接診的時候,張子鈺的確是出現了韌帶損傷,若非如此,我現在就進去了。”

“這是湘省醫學會直接向懷市這邊施壓的。”董良河一邊走,一邊給自己老婆解釋。

他相當後悔,若早知道這陸成是這樣的脾氣,他絕對不會讓這件事與陸成有丁點關係。

可現在的情況就是,陸成去進行了等級認證,會影響到一大批的醫學生和請年醫生的前途問題。

這些人以及與這些人有直接關係的人,現在都在過問陸成到底為什麼要去進行這一次等級認證的事情。

然後,順帶就把他處理了。

沒有絲毫猶豫的。

而且,這件事並不是針對他,而是為了解決他們前程的問題,如果那樣的結果一旦坐實的話,會影響很多人。

胳膊擰不過大腿,與那股力量比起來,莫說是董良河了,即便是湘省醫學會的負責人,也不過是螳臂當車,自不量力。

還找關係,你找個屁的關係哦。

這一次,是真的輸麻了,現在是法制社會,而且在如今的大醫學時代,各方面的制度都相對完善。

醫學會之所以敢設立等級制度與監察制度,是國家支援的,在這樣的大力量下,被高度重視的繩蠅狗苟,肯定不可能有翻身的機會。

除非你能夠直接掀翻所有規定的一切。

“怎麼湘省醫學會也參與了?欸,老董,這個陸醫生來頭這麼大?”董良河的老婆有些嚇到。

醫學會並不是權力機構,也不是執法機構,是脫離出來,衛生健康委員會旗下的專業學術委員會。

對醫學內部的處理許可權極大,於外部而言,他們能夠與很多人都說得上話。

“差不多吧,兒子的事情,只能是另想辦法了。”

“只是人走茶涼,不在其位,便判若兩人,這麼大一筆窟窿,就不知道最後該如何才能填平得了。”董良河嘆氣。

輸了就是輸了,已經無力迴天,不是去抱怨和怨恨,依然是要解決事情。

兒女是前世欠下的債,雖然口裡說不管了不管了。

也不可能真眼睜睜看著他去死,畢竟是從小就繞膝於旁的骨肉。

“董良河,你快點想辦法啊!”

“現在。”

“你把我殺了吧……”董良河絕望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若非是她一直催催催,董良河覺得自己不至於這麼挺而走險的去與這樣的人做交易。

現在好處沒撈著,惹了一身騷,還多了一個仇人。

董良河的步履闌珊,頗有一種覺得這世界很多東西都沒意思的感覺。

他最初進到醫學殿堂時的夢想,就只是當一個好醫生,後來也做了這麼久。

可最近,他都快忘記自己是誰了……

……

懷市第一人民醫院,骨科一病區,主任辦公室裡。

寧洗華這麼說完,便仔細盯著陸成看,好像是在找陸成早有預料的表情。

但很顯然,寧洗華並不能找到。

陸成沉思了一段時間,說:“寧主任,您說的事情,我也覺得意外。可我最直接的想法就只是自證清白。”

寧洗華和董良河一樣,都是掌權者,至少在科室裡,他們是帶組或者是主任。

若被寧洗華刻印上不服上級管束,喜歡搞事情的標籤,並不是一件好事情。

自證清白,並非是反抗和找事情,若是被潑了汙水,且都不能自洗乾淨的話,那這世道也就沒道義可言。

不管哪一條路,至少自身不正,終將會影響到你的前程。

陸成若是不理會這件事,時過境遷,到時候查起來,陸成身上就有洗不清的汙點。

作為一名醫生,包庇、參與到非常規的醫療案件之中,對陸成的影響將很大。

況且,陸成與董良河與那張子鈺非親非故,為何要替他們背書?

寧洗華能想明白這一點,但還是有些擔心:“陸醫生,我並非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說,若以後再有這樣的誤會,我們可以好說好商量。”

寧洗華有些發憷,他跟著卜傑林學習,是為了去考4級醫師,當教授,更進一步。

後續與陸成相處過程中,未必就不會有摩擦與衝突,現在他即將接任骨科大主任,就可能也會有不悅的地方。

希望陸成能夠饒他一點,別什麼事情都直接搞得現在這樣讓很多人都無能為力的地步。

現在的情況就是,醫院想要保住董良河都不可能了。

可陸成的態度卻很明確:“事情可以商議的前提得看是什麼事情。”

平常的教學、手術,那可以商量,但是你要騎在我身上拉屎,或者是讓我給你背鍋這件事,那你就想多了。

陸成自己心裡的那桿秤,如今的寧洗華還不值當他在寧洗華的手裡受什麼委屈。

“那是自然了,陸醫生。”寧洗華先退了。

少年血性,大家都年輕過。而且寧洗華不再年輕,知道這世界,一切就只是看利益和交換。

利益和交換的過程中相處,才能夠慢慢地昇華出超出這兩樣東西的更高情誼。

“寧主任,如果沒其他事情的話,我就先去值班了。”陸成還得考慮一下,該如何收尾這一份爛攤子。

陸成從主任辦公室裡出來的時候,郭瀟瀟仍然在醫生辦公室裡面。

不過她並未找人聊天。

即便是劉奕宏,也知道郭瀟瀟此刻的心情可能不是很好,因此也避開得遠遠的。

“陸師兄。”郭瀟瀟看到陸成走進,非常抱歉地喊了一聲。

“瀟瀟,你先回去吧。科室裡也沒其他事情了。”陸成深吸了一口氣,把最沒用的煩躁情緒給壓了下去。

這件事情,若非是郭瀟瀟站出來要為自己主持正義的話,不一定會鬧成現在這樣,至少別人是找不到他陸成是姓甚名誰。

“陸師兄,這件事情,可能沒你想象得那麼糟糕。你看。”郭瀟瀟猶豫了一下,又是給陸成看了一個東西。

陸成看了一下,赫然是微博裡面,一些年輕人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的倡議書。

而倡議書裡面的內容,在陸成看完之後,神色一怔,而後表情古怪起來。

轉頭問郭瀟瀟:“這樣處理,貌似不太合適,醫學會,也不會同意吧?”

“我覺得醫學會肯定會同意的。”郭瀟瀟卻點頭,表示這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

京都,某酒店的大型會議展廳中,聚集著來自全國各地的青中老年醫師。

若是有認識這些人的人話,肯定會覺得很意外,因為這數百人,絕對是行走的ICU,每一個,都至少是名揚一方,在學術與專業領域都有名氣的教授級別。

會議的議程正在正常進行,不過來往行走的人都不少,有下座位去上廁所的,還有出去茶歇與抽菸的。

但大家的素質極好,並未混亂與言語,沒事情的人,都是在仔細地聆聽著其他人的發言。

某一時刻,主席臺上,有一位年輕的工作人員從側後方跑入,然後在一位老者的耳旁講了一陣。

老人聞言點頭,卻並未打斷另外一個正在授課的青年學者的發言。

只是在他發言結束之後,才開口道:“下面啊,我臨時宣佈一件事情,就是請我們外科會場裡,骨科、脊柱外科的相關教授,麻煩你們去一下十八樓的502會議室。”

“剛剛華國骨科協會的會長,讓我臨時給諸位帶一份通知。”

“不好意思,下面繼續有請下一位教授,分享他即將帶來的授課內容,這位教授是來自渝市醫院,目前是普外科4級醫師,知名教授,是渝市醫學會……”

老者只是講了一句,下面就陸陸續續的有人離席,也有人站起來看了一眼,最終沒有離席的。

大概半個小時之後,卜傑林看到了姍姍來遲,趕在會議正式開始之前才入內的周乾興。

猶豫了少許,對他勾了勾手。

周乾興身材中等,皮膚偏黑,走過來,笑嘻嘻地恭維:“卜教授建立的師門,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這一開山,就要震動華國的骨科山門啊。”

“周教授這若是怪我沒管束好自己的學生,給大家都增加了麻煩,這個錯誤我認了。”

“但如此刻意奚落的話,卻是有點不近人情了。大家誰不知道,我是周院士您的手下敗將?”卜傑林站起來,做了一個請坐的動作。

附近的幾個人連忙陪笑。

骨科的學科帶頭人就這麼幾個,周乾興和卜傑林都是其中的佼佼者,哪裡有不認識的?

當然也知道卜傑林和周乾興之間的“恩怨”,可也是一段佳話,至少,卜傑林敢作敢當,如今沉浸在了華國的貧困地區,悉心帶教。

落座之後,卜傑林便看向了周乾興,上下打量:“周院士曬黑了些。”

“傑林,說正事,那位老師,你拜會過這麼多次,可有收穫?”周乾興神色收緊嚴肅,把問題歸攏到正題。

“求學哪裡敢問一定有收穫,拜門都沒拜得幾次。我估計是那位老師看不慣我的德性。”卜傑林苦笑了一下。

“這話怎麼說起?”周乾興頗為苦悶,看來也不是個好相與之人。

“一覺得我莽撞了吧,二可能是覺得我會挑人下菜,做不得有教無類。”

“三可能脾性不對味吧。”卜傑林也知道自己的缺點。

胡藝對他的措施和做法,其實與他面對劉奕宏時一般無二,但這又能怎麼樣呢,卜傑林自己也不是那種裝模作樣的人。

“也可能是各有要事在忙。那位老師的年歲比你我不長,自然有所不甘。”周乾興如此勸慰。

正這時,會場內來了幾個人,都是京都醫學會骨科分會兼任華國醫學會骨科分會的老教授。

因為事發突然,自然不可能臨時抽調足夠多的華國醫學會的教授們過來議論,只能是代表了。

“各位專家,各位教授,各位同道,這一次把你們聚集起來,主要就是為了探討兩件事。”

“一是,我受華國醫學會所託,再次評議一下當前1級醫師等級考核認證的門檻設定,是否與國內的教育教學資源相匹配的問題。”

“二是,我們骨科,是否要按照之前的規定,再次提升骨科1級醫師等級認證考核門檻的問題。”

“下面,我大概介紹一下,這兩個議題的主要來源……”說話的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光頭,說話帶著京腔,硬是京都本地人。

其實啊,大家都是骨科的人,來龍去脈都曉得。

而醫師等級認證的議題,則是老話題了,大家一起研究了二十年,寧願是新老職稱制度並行,也願意寧缺毋濫。

所以,仍然是在執行著二十年前的標準,那就是平均最優秀的一百位住院醫師的技能等級,作為考核門檻。

為了最優秀的一批天才學生,作為登天梯所用,這是老黃曆了,再如何議論,也不可能更改。

這個議題結束後,就來到了第二個話題。

那光頭又說:“在第二個議題開始之前。我這裡啊,有一份我們華國當前醫學生與青年醫師起草的倡議書,我想先給大家分享一遍。”

“或許能夠讓我們更加親密地接觸到當前我國青年醫師和醫學生的處境,以及他們思考的一個方式啊。”

“我就不詳細讀了,大家可各自去翻閱。主要寫了兩點,第一點是當前華國醫學生成長曲線的問題。”

“就骨科而言,大家都是導師,應該知道,本科五年,多為打基礎階段,在這個階段,能夠把技能提升到1級,就已經是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去技能訓練室了。”

“然後碩士三年,從基礎出發,把基礎技能提升到熟練或者精通級別,就需要獨自尋找機會,把臨床與專業與技能訓練相結合。”

“外科醫生不是量產,病患不是客觀物體,他們是生命。患者的損傷,各有不同。”

“因此,在博士階段,只有把基礎的技能,更加夯實之後,才能有足夠的能力去面對各種複雜的病患。”

“而當前,不論是我們國家,還是世界上,幾乎是所有的國家,都會在本科階段,就把外科的基礎操作,當作醫學生入門的基礎必修課程。”

“碩士階段,則是基礎技能的提升,博士階段,除去科研任務,在臨床上需要做到的,就是把基礎技能,逐漸融入至專科技能之中,與臨床相互認證。”

“如此而來,在博士畢業,或者是相同年限,能夠把基礎技能與專業技能,提升至精通,已是困難之至。”

“第二點,某一位同學分析。目前,大部分國內頂級的教學醫院,不管是前輩,還是同輩,只要是天賦有限的。”

“大家都不會去關注2級醫師的考核,而是多從1級醫師,直接飛躍至3級醫師的考核。”

“這是醫療資源不斷下沉,病種診治核心任務分離的必然。除了少部分青年學生會由教學醫院,遣派到基層,更加豐富基礎技能之外。”

“大部分人的成長曲線,都是跳過了3級醫師。因此,增加2級醫師等級認證的考核門檻,是可取的,但是,若增加1級醫師等級認證的門檻。”

“這是在殺雞取卵,會讓更多的醫學生,離開這個行業……”

“並且,如此更改,並不會影響等級考核認證標準的基礎邏輯。”

“眾所周知,數十年前,之所以會出現1級醫師等級認證的平均考核標準過於嚴格,就是因為職稱管理制度不夠嚴格。”

“導致了許多優秀的老師們,都被職稱所累,卡壓在了職稱評定的門檻上。造就了從一出現,就遙不可及的入門門檻。”

“所以,誠心建議,醫學會以及各位專家,予以這位陸醫生2級醫師的等級認證,不要提升1級醫師的等級認證門檻。”

“還有下面,是他關於當前2級醫師等級認證門檻與5級技能的對應關係分析,大家都說說,到底是什麼意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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