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差距如天塹(1 / 1)
鄭凱文最近幾日的心情其實都頗為不錯,特別是在得知,自己即將單獨獨立出去帶組,且創傷外科的病區主任,即將由自己的老上級胡先奇接任。
副主任醫師帶組,且不是醫學會認證的3級醫師副主任帶組,在懷市第一人民醫院出現的先例都不多。
只要自己穩住,能夠頂的起來一片天。
那麼,鄭凱文還是認為自己,前途是可期的、
不過,這樣的喜悅,在他值班的第一天,就遭遇到了當頭一棒——
首先,陸成被老上級胡先奇給抽走了,因為郭瀟瀟不願意去胡先奇組。
鄭凱文私下裡找郭瀟瀟談過,談過胡主任的難處,希望郭瀟瀟能夠過去頂起他現在的位置,郭瀟瀟拒絕了。所以,胡先奇必須要從陸成和王天龍里面選一個人。
其實讓王天龍過去更好,但是王天龍的年紀比鄭凱文小不了幾歲,鄭凱文就覺得,自己去指使王天龍,不是蠻合適。
也只能捨棄一面,把陸成還給胡先奇,這樣自己失去的就是在卜傑林歸來後,跟著卜傑林混的機會。
鄭凱文又不傻,寧洗華都願意蝸居在卜傑林的屁股後面,他有何不樂意?
只是,之前給卜傑林隱晦表達過,要跟著卜傑林學習的意願,被卜傑林拒絕了,本以為這一次是一個最好的被動機會。
但是卻被郭瀟瀟給攪合了。
然後,在九月一日的當天,鄭凱文又是被郭瀟瀟給搞了,她不是不願意去胡先奇主任組,而不是願意單獨去。
陸成去了,她必須要去!
所以,劉奕宏又被遣返了回來,就只剩下鄭凱文單獨與王天龍battle。
很明顯,是郭瀟瀟看不上自己,認為跟著自己沒有任何機會,甚至不願意給他留一條與郭瀟瀟老師聯接的線條機會。
鄭凱文還是忍了,不管是郭瀟瀟,還是陸成,他都得罪不起,指派不動,這是他早就知道的潛意識。
5級醫師的魅力,不僅僅是在於技術高超,而是在於不需要所謂的奉承迎合,你一個鄭凱文算什麼呢?
所以,鄭凱文也認了。
但是,讓鄭凱文覺得相當煩躁的一件事就是,這一天,有一個熟人,特意託關係,讓自己去看急診的冷調元。
在入院之後,開口就問自己,能不能把陸成醫生請過來,給他看病。
這一下,鄭凱文的內心就有些焦躁了起來!
就算是陌生人看不起我就算了,你作為我的熟人,託我辦事兒,然後好歹是認識的人,你也看不上我,這算個雞毛事情啊?
然後癥結就出在了這裡,鄭凱文以值班順序的事情,把對方的請求給拒了,然後提著熟練級別的關節脫位復位術,想著應該能解決大部分的關節脫位。
可是在操作室、手術室,搞了一大圈,復位了四五次,仍然未成功之後,鄭凱文有些慌了。
因為所謂的自尊,他把最後的補救機會都弄沒了。
多次手法復位仍未復位成功,是再手法復位的禁忌症,是絕對的手術適應徵。
這個時候,即便是把陸成叫過來,陸成也不敢再復位,除非自己能夠說服患者再做一套檢查,而且做了,陸成仍未必能夠解決問題。
所以,就只能剩下手術了。
開放復位,還是不難的。昨天,在手術後,鄭凱文冷靜下來之後,也是給患者與家屬說明了情況,家屬也表示能理解。
但今天,查完房之後,不知道這個冷調元的朋友,朱林生,到底是發了什麼瘋,直接打電話給自己要搞自己。
鄭凱文猜測,肯能是和陸成有關,而且鄭凱文還猜測,可能是和陸成正好在科室裡治療好了一個肩關節脫位的病人有關係。
說不得,這個朱林生,還諮詢問了陸成一些東西……
鄭凱文打電話給急診科以及護士站值班的護師,都確定了這麼一件事,那就是陸成的確是接診了肩關節脫位的病人。
然後,陸成也的確是把朱傑林拉去了辦公室,談話長達二十分鐘……
“真的是要拿著雞毛當令箭啊?草!”鄭凱文在開車往醫院趕的時候,罵罵咧咧。
下車的時候,還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鄭凱文的心情很煩躁,但考慮了一圈,他沒有任何辦法。
如今是大醫學時代,醫學會監查一切,包括臨床工作,包括手術授權等問題。
陸成如今的閱片術是完美等級,肩關節脫位的手法復位術,也是達到了5級,全方位地可以吊著他鄭凱文打。
因此,或許是在其他方面,鄭凱文可以說陸成是一竅不通,但是在這個病種上面,就算是鄭凱文,也不敢去和陸成對線。
這就是大醫學時代,上級醫師的為難和憋屈之處,也是真正有實力,有能力的天才,自由的地方。
鄭凱文是真的不知道陸成到底和那朱林生,說了些什麼。
進到了科室之後,他並未直接去找陸成問話,或者是發牢騷,而是直接來到了朱林生的病床面前。
“朱哥,你找我有事啊?是覺得哪裡不舒服嗎?”病人當面,鄭凱文還是收斂了內心的傲氣與脾氣的。
醫療服務態度,是比較重要的,如果不是因為特別忙,或者是遇到了無理取鬧的人,大部分醫生還是蠻有耐心的。
朱林生這會兒坐在了自己的病床上,剛給妻子打了電話,同意了讓她在接了孩子之後再過來。
他自己現在有一個公司,自己不在,妻子得過去看著。
現在自己的情況,又是能走動,所以也沒請護工。只是中午的時候,家裡的阿姨會做好飯,然後妻子帶過來。
看了鄭凱文一眼,朱林生內心的怒火,消散了大半:“鄭主任,其實也沒有其他事情,現在的狀態也沒有不好。就是覺得,心裡還是堵堵的。”
“我這就摔了一跤。”
鄭凱文眉頭緊皺,試探性地問道:“朱哥,可能是我水平有限,肯定不如陸醫生那麼厲害。但我也已經盡力了,可能如果是陸醫生接診的話,結果會有不一樣。”
鄭凱文不知道陸成到底和朱林生說了些什麼啊。就只能先承認自己的不足啊。
陸成那個逼,是厲害,他屌,他5級,他是大爺。
我認輸好吧。
“嗨,鄭主任,事情都過去了,現在都已經成這樣了,還能有什麼其他辦法呢?”
“不好意思啊,打擾到你休息了。主要是上午我看到和我一模一樣情況的,年紀也和我相仿,是走著出去的,然後就我留了下來,我一時沒想明白,所以態度不太好。”
“鄭主任,你莫往心裡去。”朱林生再打聽過了,鄭凱文在科室裡都待了十年。
陸成講的是對的,如果鄭凱文真的是那種沒本事,沽名釣譽的,那麼這麼多年,醫院得給他掃多少尾?早就把他開了。
能力肯定是有的,興許有限,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是神,在同行之間,也還是有些許能力口碑,但不多。
朱林生這就不太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打電話過來要搞我,我來了,你慫了?
當然,鄭凱文就這麼一想,沒真有那種怪癖,就希望被別人虐著:“朱哥,那你好好休息,對你做了手術這件事,我還是覺得抱歉。”
“沒能用您最期待的方式,給你解決問題。”鄭凱文也沒生事,也沒有因為你打電話說要搞我,現在和我好言好語,就單方面發脾氣。
“鄭主任,以後機會合適,再請你喝酒。”按照道理,他該請鄭凱文吃飯的,但是得等心裡這道坎過去,自然得以後再說了。
……
鄭凱文並沒有繼續在病房裡面多待,再與朱林生寒暄了幾句之後,他便回到了醫生辦公室裡,然後聽到了陸成與劉奕宏的對話。
最開始,他還不屑一顧,但是很快,朱林生的臉色就相當鄭重起來。
“宏哥,我們之前是先講診斷,既然能夠排除肩關節脫位的其他激發症狀,確定是肩關節脫位後。這就是我們能夠對患者的病情,先做出來的一個診斷儲備。”
“只有單純的肩關節脫位,沒有韌帶啊、關節囊、也沒有肩袖損傷、骨折等!”
“那麼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都是可以謹慎且放心地選擇手法復位去嘗試非開放手術治療方案的,是可以期待的。”
“但如果有併發症狀的話,那麼就是存在著手術禁忌症,需要開放對應治療。”
“確定了單純脫位診斷,我們還要大概地對肩關節脫位進行分型處理。”
“傳統分類,就是前後左右脫位,其中前脫位比較常見。”
“但其實,這樣的分類,並不特別利於治療,只是作出來一個好鑑別的診斷,對於指導治療而言,意義不是特別大。”
“所以我們需要再分類。盂下型:肱骨頭位於關節盂下方,此類少見;岡下型:肱骨頭位於肩胛岡下,此類亦少見;肩峰下型:肱骨頭仍位於肩峰下,但關節面朝後,位於肩胛盂後方,此類最常見。”
“目前而言,肩關節脫位,沒有特殊的程度分型,沒有說到了那個型就必須要手術治療,沒有哪個型,就不用手術治療。”
“沒有這麼一說,只要能夠確定是單純的肩關節脫位,沒有附加症狀,那麼就可以選擇手法治療。常見的手法治療方式,你也肯定了解了。”
“所以,在我們把診斷的認知儲備做好之後,就可以放心大膽的去手法復位,沒有任何顧慮。這個我們只要稍微練習一段時間,達到了熟練或者專精,就能夠保證一定的治療有效率。”
“可是,如果仔細推敲患者的病史後,或者是接診病人比較多的情況下,你就會遇到一些特殊的病人。”
“比如說習慣性肩關節脫位,復位與脫位都容易。比如說難復性的肩關節脫位,這一種復位與脫位都很困難,都很罕見。”
“而在這個時候,我們就要注意了,一般而言,我們剛剛說的,比較少見的脫位型別,就是難復性的肩關節脫位,而如果是習慣性脫位的話,那麼肯定發生的數量就有限。”
“如果是看到了罕見病種,我們就能夠揣摩得到,如果你只是熟練級別的手法復位術的話,就絕對不要嘗試難復性的關節脫位了。”
“至少要有了專家級之後,可以勉強一試,如果到了如意級的話,也是會遇到少部分的關節脫位解決不了,這時候就要謹慎地給患者說清楚。”
“這是對自身實力與患者病情的一個大概評估,如果能夠做到處處到位的話,便能夠做出一個客觀的評價。”
“至少,穩妥一些的話,如果我們自己評估,沒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我們是不能輕易把病人從我們手下經治,而是要丟給上級醫師的。”
“這就是我平時的診療思路……”
“就好比剛剛這個病人而言,普通的前脫位,診斷明確,我能夠確定,不伴隨神經損傷,而且,肩袖損傷是非器質性的病變,只是有部分水腫,沒有骨折。”
“是非常簡單的型別,宏哥你就算是沒入門,只要掌握了相應的復位方法,也能很輕易地復位上去,基本沒太多的容錯率。”
陸成這麼講著的時候,劉奕宏聽得非常認真。
陸成隱隱感覺到,自己的背後,貌似有什麼眼睛盯著自己,轉身一看,竟然就是看到了鄭凱文站在了那裡。
“鄭主任。”陸成先站了起來。
劉奕宏也是快速地反應過來後,站了起來:“鄭哥。剛剛那個病人,陸醫生已經和他解釋明白了,病人聽了之後,已經不鬧事了。”
劉奕宏本以為,鄭凱文是為了那個病人而來的。
不過,鄭凱文此刻的內心深處,已經不是在考慮那個病人相關了,而滿是震撼之色。
因為在之前啊,不管是在面對董良河,還是面對胡先奇的時候,他都只會覺得,主任就只是主任,他們厲害,是經驗老道。
只不過是吃過的鹽比自己吃過的米,還要多。
而且有些技術好,都是靠著經驗、技術強行支起來的,誰能夠提前預知,自己到底能不能行?
至少,不管是董良河還是其他主任,從來沒有人這麼剖析過一個病例,所以他就覺得,每個人,包括專家和教授,都是如此。
直到剛剛,鄭凱文覺得自己的想法特別傻屌,自己不懂的,就以為不存在。
而且,鄭凱文很想知道一下,自己這個病例,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成既然能夠說得明白,任何去評判自己面對一個疾病時,有沒有把握,那他是否能夠分析得出來自己差在了哪裡?
這是一個提升的機會!
大醫學時代,每個人都想進步,想往上爬,不想只當那種混資歷提升職稱的混子。
“陸醫生,我來了有一會兒了,聽你剛剛的講法,覺得很有道理。你能不能幫忙分析一下,昨天那個朱林生的病例?”鄭凱文低頭了。
他是第一次見識到,擁有高等級技能的醫生們,思路完全與他不一樣,所以,他慫了,不怒了。
越是專業的人,就越是知道專業裡的高深和可怕,除非是站在了門外。
鄭凱文一邊說著,一邊還走向了電腦旁,把朱林生的核磁從閱片系統內開啟,與此同時,還把之前的電子病歷上的體查結果給調了出來。
現在沒有機會能夠重新回到手術之前,就只能透過這些症狀來推測。
其實鄭凱文求學的態度並不蠻好,但陸成也沒端架子。
陸成閱片之後,說:“鄭主任,這個病人的肩關節脫位,是前下脫位,但是它的肱骨頭,卡壓到了關節盂裡面。”
“我們都知道,關節盂是一種軟組織,具有可塑彈性,所以我們在復位的時候,非常可能存在,我們牽引過程中,存在著比較大的摩擦力,而且讓關節盂與關節頭之間存在著軟組織的卡壓。”
“這就像關門的時候,夾了一件衣服,你或許能夠短時間內把門閉上,但是其實門還會再彈開。”
“這便是難復性肩關節脫位比較多見的一種型別了,叫軟性卡壓。所以是屬於相對比較難復位的那一類,開放復位的發生率比較高……”
陸成開始巴拉巴拉地分析,但就是沒有說到鄭凱文要聽到的重點內容。
劉奕宏不敢講話,但是鄭凱文卻是直接問了:“陸醫生,你就直說,如果要處理這樣的病種的話,自己的水平,大概要什麼層次吧?”
鄭凱文自己的肩關節脫位手法復位,差不多才到了熟練。
陸成說話被打斷,愣愣地看了一下鄭凱文,然後頗為保守地說:“大概4級、若是專精,在運氣好的情況下,也是能夠有機會復位進去的。”
劉奕宏聞言,猛地偏頭看向了鄭凱文。
那這件事,是鄭凱文自己高估了自己的實力啊?
鄭凱文則是深吸了一口氣,感慨說:“診斷,分型,認識,還是相當重要的啊。”
“我以為是我的治療水平不夠,原來從一開始,我就沒做好準備。”劉奕宏滿臉的落寞。
在這個之前,他從來沒有做過比較深入地理解。
關節脫位,是關節外科的內容,他不過就是硬著頭皮上,認為自己之前復位了幾次,就覺得就那麼回事,其實還在門外。
技能不到專精,都是在門外,這是醫學會定下來的規定,但即便很多人在門外,仍然要繼續從事這個行業,是因為技術儲備還不夠,只能是臨時頂起來用。
不同等級之間的差距,如若鴻溝!
而能夠講得明白,說得清楚你與他之間的差距的,那就是天塹了。
5級技能,為何被重視。
鄭凱文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無力感和欽佩!它的厲害,自己的無知,是因為從未遭遇,從未有人講清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