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杯酒問戎(1 / 1)
天工院的會議開了整整一天,朱慈炅沒有再回去。王坤留在會場,劉若愚、曹化淳都是參會人員,南監國、樂安公主和三個王爺也在,又還有天工院那麼多人,朱慈炅根本不擔心這會會跑偏。
午膳,朱慈炅也沒有出現,他去慈慶宮陪任太后了,跟黔國公一大家子一起吃的。午後,今天的小皇叔朱由榔沒有搶他的吊床,他得以在竹林安靜的美美睡了一個午覺,直接睡到了申末,竹林裡雖然涼快,但朱慈炅還是出了一身汗。
然後又去他的游泳池裡泡到了黃昏,今天的游泳池他去的時候有些渾濁,毫無疑問,朱由榔已經來霍霍過了,除了這個不講究的皇叔,別人不敢動朱慈炅的東西。
黃昏時,朱慈炅去遛了兩圈小紅馬,射了二十四支箭,還不小心把玉扳指磕裂了,心痛了好一會,都是朕的錢啊。於是晚飯他就罰自己吃中午的剩菜。
可惜,一頭鮫魚的肉不是幾十個老頭能解決的,加上他一個娃娃也不行。他又把孫應元、吳三桂、曹變蛟、張鹿徵和皇驍衛的大肚漢一起叫來吃。
跟皇帝一起吃飯啊,那傢伙,半頭鮫魚都不夠分的。朱慈炅少見的沒有用果酒應付他們,這晚宴用的居然是皇莊自釀的高粱酒。
酒足飯飽後,底層官兵不在崗的都心滿意足的走了,但皇驍衛四將都留了下來。朱慈炅將玉杯擱在桌上。
“朕問你們個事,”他目光掃過眾人紅透的臉龐,像是隨口閒聊,“這次武舉會試皇驍衛去了幾個?中了幾個?”
孫應元早在騰驤四衛時,就是皇家親將了,跟在坐幾個年輕人比,他是唯一一個見過朱慈炅的天啟爸爸的。在小皇帝面前,他還是比較隨意的。
他此時在剔牙,感覺這海中的鮫魚肉不如草原的黃羊肉,聞聲連忙扔掉牙籤,有些不確定看向吳三桂他們。
“好像只有賀大考上了?”
曹變蛟南征回來後炙手可熱,不過,他還是正式調入皇驍衛了,給皇上當保安是新六衛高層對他的集體“器重”。此時他一臉不屑。
“賀贊他爹是賀虎臣,從小就讀書的,我看他考文舉都行。論真本事,驤雲衛的曹開甲馬上功夫才是一流,可惜他不聽我的,為了這次武進士留在南京了,結果又沒考上。
我們都是軍中廝殺漢,要是沒個家世,哪裡有南方人讀書時間多,考武進士這條路不行的。我叔父就不讓我考,說我考不上,直接戰場立功多好。”
朱慈炅的心情微變,但臉上依然掛著笑容。他其實也發現了大明武舉的問題,那就是和文舉一樣,南方人依然佔據多數。
說好的北將南相呢?早在發現章世明有東林背景後,朱慈炅就一直在思考這事了。北方的將領都是殺出來,如果他大力提拔武進士,那麼得到一堆南將的可能性極高。
當然,北將世家也能中武進士,比如賀虎臣的大公子賀贊。這種情況,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武舉考核的方式有問題,文化考核的權重太大了。
酒是個好東西,要不是把四個傢伙灌上頭,平時他們怎麼可能跟朱慈炅說這些,現在他們都有點把朱慈炅當成軍中同袍,酒後閒聊了。
說實話,朱慈炅的葡萄汁也挺脹肚子的,但這四個傢伙都是海量啊,雖然個個都紅臉了,但都還能坐得端正,不見搖晃。
張鹿徵把漱口的茶水當成醒酒茶,又灌了一口。
“皇驍衛有百多個武舉人呢,這次好多人都考了,就中了兩個。除了賀大,申字營還有個叫吳道宗的,武藝很一般,力氣還可以。徽州人,家裡有錢,從小就有老師教讀書。
其實我感覺我也能考上,讓南征耽誤了。”
他旁邊的吳三桂把著張鹿徵的肩膀。
“你,還是算了吧,你和賀贊有什麼區別?你爹是想你考文進士,你不是身上都有秀才功名了。你現在都是將軍了,還考個屁,浪費皇上的進士名額。”
朱慈炅在上首點頭。
“就是,瑤星還是自罰一杯吧,你這想法就不對。”
“啊!”張鹿徵早吃飽了,聞言愣了一下,從太監手裡接過酒壺,自己倒了半杯,舉起來對朱慈炅抱拳。
“末將認罰。”
吳三桂哈哈大笑,腦袋湊到張鹿徵面前。
“等會,你這杯怎麼會事,沒滿呢。”
張鹿徵只好又滿上,咬牙抬手,一飲而盡,翻手亮出杯底,臉上又紅了幾分。朱慈炅和其他三將一起叫好,完了還不忘補刀誇讚。
“有汝父三分風采了。”
張鹿徵已經感覺頭暈得厲害了,只是低頭在想,燕山大戰慶功時,自家老子張可大到底喝了多少酒,居然讓皇上記到現在。
不是,他們那酒肯定摻水了,我這個不一樣啊。我爹的酒量我還不清楚,年紀大了,其實是不行的。
小兵百戶們都走了,今晚這場賜宴還不散場?這事讓四將心裡都有些暗自打鼓,他們基本已經到量了,再喝,很容易出醜啊。
曹變蛟望著盤中的粗大魚刺。
“皇上,這鮫魚和鯨魚有什麼區別,我聽說能長到差不多大。”
朱慈炅笑了笑,他早就不動筷子了。跟他這些腦子裡大部分是粗線條的親衛大將一起,少了許多面對朝中老狐狸們的算計,他也非常放鬆。
“朕也是第一次吃,朕看這東西就是鯊魚,他們非說是鮫魚。管它呢,能吃就行。這兩年糧食歉收啊,別管什麼東西,能填飽肚子就是好東西。
朕帶頭吃,朕倒要看看哪個和尚道士敢說不能吃。”
四將齊聲鬨笑,孫應元帶頭恭維。
“皇上說的就是至理。我們還要多造點漁船,海里能吃的可不少。其實皇驍衛的後勤壓力也不小,葷腥多了,糧食消耗就能少點。”
吳三桂也在捧場。
“就是這魚骨頭太硬,不然末將能把這骨頭也吃了。”
朱慈炅假裝變色。
“骨頭可別隨便吃,沒啥味道,這是可以磨成粉發酵做肥料的。你們下值沒有看到街上有人收骨頭嗎?”
張鹿徵連忙點頭。
“對,我記得我家僕人就收集骨頭,說是能賣錢。長伯不知民生,至少要罰酒一杯。”
孫應元和曹變蛟雙雙起鬨,朱慈炅也微笑看著他,吳三桂面不改色,冷哼一聲,提起酒壺。
“罰就罰。”
朱慈炅在上首又問。
“皇驍衛是新六衛大比武的精銳匯聚,這次武舉會試應該是六衛第一吧?”
孫應元四將包括剛剛喝了一杯的吳三桂面面相覷,他們居然都沒從這個角度想過武舉會試的事,然後不約而同的拎起桌上的酒壺,非常有自知之明。
“臣等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