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掌燈問試（1 / 1）
不知道是憂心的事太多，還是下午午睡時間太久，送走皇驍衛四將，朱慈炅毫無睡意，在交泰殿外轉了兩圈就回到御書房。
御書房內的鯨油燈全部點著的，有如白晝，幾個小宮女和小太監本來準備擦拭地板桌椅，因為朱慈炅來了，她們又集體躲到角落裡。
王坤正在將天工院會議記錄擺在御案上，看到朱慈炅進來，忍不住輕聲詢問。
“皇爺不先回寢宮沐浴嗎？”
“晚點再說。”
朱慈炅徑直走向御座，王坤以為他要看今天的大議記錄，又把整理好的文書推到朱慈炅面前，朱慈炅只掃了一眼就推開了。
“朕空了再看，把武舉會試結果找出來。”
朱慈炅的隨侍太監有三班，方正化、盧九德、吳良輔為第一班，王坤、王之心、譚進為第二班，邱致中、李繼周、汪若愚為第三班。
有時候，劉若愚、李實、孫進、李國輔、劉元斌他們也會隨侍左右，但都是補充加入這三班固定人員之中。不得不說，朱慈炅身邊的閹黨實力還是挺強的。
此時，本來應該是邱致中和王坤的交班時間，人家譚進早已經溜了，外間侍衛首領都換成汪若愚了。王之心還跟著，但李繼周已經捧著《資治通鑑》在寢宮等著給朱慈炅讀書了。
邱致中進到御書房是要和王坤對接下明天早上的事務的，見到朱慈炅在，他還愣了一下，但很快上前討好。
“皇爺，我們東廠今天又排了一出新戲，《槍挑小梁王》，大劇院的票都賣光了，反響可好了。”
朱慈炅的心情可不美好，白了邱致中一眼。這個故事還是朱慈炅自己編的，提前誕生了百年，重點是，這個故事說的是武舉的事，而朱慈炅的心頭此時全是武舉的糟心事。
“知道了。”
邱致中瞬間感覺到了朱慈炅的不耐煩，很識趣的退後到王之心身邊，瘋狂用眼神問詢，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王之心也對他翻白眼，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皇爺肚子裡的蛔蟲，反正今天一天皇爺的心情似乎都不太好。
王坤很快把武舉會試的結果擺在朱慈炅面前，然後退到一邊，也向王之心使眼神。王之心那個鬱悶哦，皇爺就是和皇驍衛的軍官們吃了頓飯，剛剛都還好好的，我哪知道他生什麼氣。
朱慈炅看了看密密麻麻的名字，確定了一下籍貫，然後就把這武舉會試結果也推到一邊了。他其實隱約記得，只是確認一下，果然，南直籍的武進士佔三分之一。
沈壽崇他們那科他還只是疑惑，自己想要給三甲安排個北方籍的都有點難，最終就選了個遼東籍的汪起龍。此時，他終於確定，大明武舉也有問題了。
所謂的重啟武進士集團之所以能夠登上大明軍事的核心舞臺，最重要的原因是朱慈炅剛剛登基，是他穩定皇權的需要。
這是朱慈炅一手提拔的新軍事力量，正是有他們存在，朱慈炅才能接管平遼，輕鬆瓦解遼東集團，進而掌控天下。
但是當皇權穩固，天下雌伏後，朱慈炅需要面對的，就是整個大明的武將了。
陳震亨在平遼那句“你們天啟武將不打，我們重啟武將打”的名言把朱慈炅噁心壞了，他朱慈炅就是天啟大帝的唯一繼承人，什麼狗屁天啟武將、重啟武將，都是他朱慈炅的武將。
武舉其實在大明一直地位不高，天啟八年那次是例外中的例外，也正是有了沈壽崇他們這幫人的異軍突起，大明武舉瞬間繁榮了。秦良玉主考這科，光是參考人數就創下歷史之最。
大明武舉對文化考試其實非常重視，太祖爺創立武學之初就說了，“文足以安邦，武足以戡亂”。這就帶來一個無解的難題，文進士的強省同時也是武進士的強省。
武進士上來的這幫人紙上談兵都很強，但實際作戰是遠遠不如邊軍那些從戰場上廝殺上來的將領的，這也是大明曆代皇帝都不太重視武舉的原因。
但是朱慈炅廢掉文化考核就能解決這個問題嗎？更不能，那就會和韃清一樣，最後選出來的都是奧運武術冠軍，直接改名叫天下武道大會算了。
毫無疑問，有了前車之鑑，朱慈炅兩天後殿試無論玩什麼花樣，這幫人都做好準備了。
起碼長跑是每個人都是高手，絕對不可能像上次一樣跑到口吐白沫了。突然襲擊也沒用，他們進宮那一瞬間估計就人人警惕了。
武舉該考什麼？還是武舉本來就不合理，不該存在？
朱慈炅小小的身影靠在巨大的寶座椅背上，那柄藏了號令天下劍令的重啟短劍就掛在他身後，朱慈炅瞥了一眼就閉著眼睛。
“王坤，你覺得武舉應該考什麼？”
王坤愣了一下，跟邱致中、王之心互相對視一眼，略微彎腰。
“皇爺，奴婢覺得應該是：忠誠、軍略、策論、武藝、體力。”
朱慈炅沒有睜開眼，也久久沒有開口。忠誠，怎麼考？這東西就沒法考。軍略、策論和考四書五經有什麼區別？教材不同而已。武藝、體力，真的辦奧運會嗎？
王之心看著朱慈炅躺的姿勢可能不太舒服，連忙又拿了一個軟墊，墊在朱慈炅身下。但他的動作卻讓朱慈炅睜開眼了，稍微坐正，自己重新擺了下軟墊，再靠回去。
“之心覺得呢？”
王之心抿了下嘴唇，這動作拍到龍蹄了，自己沒想過啊。
“和上次一樣唄，皇驍衛的戰士已經準備好要給新科武進士們好看了。我覺得還可以安排點內衛高手，這次在他們跑步的時候動手。那個時候，他們體力最差，保證全部放倒。”
朱慈炅都氣笑了。
“呵，合著你們準備的殿試就是把朕的武進士全部放倒？有什麼用？”
王之心一本正經。
“提醒他們集中注意力，上了戰場到處都是危險，始終都要保持高度警惕，戒驕戒躁。同時提醒他們必須依靠戰友。
他們如果想對抗皇驍衛，唯一的勝算就只有結陣抵抗，但就算如此，肯定也會有不少人‘陣亡’。凡是敢單打獨鬥的，皇驍衛一定會重點照顧，保證拿下。”
朱慈炅長長的吐了一口氣，突然起身，站在御座上把重啟短劍取下來，握在手中，小臉上盡是一身正氣。
“武進士殿試，亦是國家掄才大典。朕非閹人，當堂而皇之，不可陰而謀之。當初朕幼，童子戲也，可一不可二。”
這把劍可是真殺過人的，王之心縮了縮脖子，求助的眼神看向王坤和邱致中。王坤若有所思，但沒有輕易開口。邱致中反倒無所謂，他從來沒有在朱慈炅面前凹精明人設。
“皇爺，試玉要燒三日滿，辨材須待七年期。我們東廠排個新戲都要一個月，文進士不也都要去草原鍛鍊三年再選庶吉士。
依奴婢看來，武進士殿試也可以推遲三年再出結果嘛，考他個三年，什麼問題都考出來了。”
朱慈炅瞪大眼睛，這“鏡奴”，不，邱廠公說得好有道理。三年，倒是一個方向，朱慈炅突然想到一個詞，五年模擬三年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