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沐鼎問史(1 / 1)
長安二年壬寅,春,正月,乙酉,初設武舉。(《資治通鑑·唐記二十三·則天順聖皇后下》)
朱慈炅光著身子泡在浴桶裡,房袖在給他梳頭髮,李繼周捧著書坐在旁邊輕聲閱讀。朱慈炅突然伸手。
“停!”
李繼周閉嘴,房袖也微微停手。朱慈炅正享受玉梳劃過頭皮的舒癢按摩,只好又補充道。
“袖姨,我不是說你。”
熱氣氤氳中,房袖繼續梳頭,她旁邊的宮女試了下水溫,又給浴桶裡添了一瓢熱水。朱慈炅雙手搭在桶沿,倒是很享受,一直閉著眼睛。
“隋唐開科舉以破門閥世家,則天大帝開武舉為了什麼?”
李繼周兩眼都是茫然之色,看著幾個宮女,顯然不是問她們,他只好開口。
“可能則天皇后姓武吧。”
朱慈炅睜開眼睛,狠狠的瞪了李繼週一眼。
“不學無術。”
然後又閉上了眼睛,嘆息一聲。
“唐之武舉,得一郭汾陽足矣。我大明武進士,已有俞武襄可傳後世也。”
李繼周連忙接話。
“奴婢人笨,不過,奴婢記得武進伯和朱指揮、藍指揮也都是武進士啊。”
朱慈炅心中暗自嘆息,提到武進伯章世明,朱慈炅就有些難受。自從知道章世明是東林門徒後他心中就有一堵牆,但實際上章世明什麼也沒有做,更沒有參與政治鬥爭。
朱慈炅知道自己多疑了,但一方大將,再怎麼謹慎也不為過,他心裡明白這是皇帝的猜忌,但明白歸明白,心裡依然放不下。他只能隨口回答。
“章世明靠運氣,藍守素仗國力,朱可貞,太嫩了啊。”
朱慈炅話音剛落,邱致中捧著果盤進來。
“皇爺吃口瓜吧,嫩,嫩得很,奴婢親自嘗過了。”
朱慈炅被打斷思路,非常不爽的瞪了一眼邱致中,但還是張嘴咬了一口瓜瓤。不過,邱致中沒有把瓜籽挑乾淨,還有一顆藏在瓤中,最後留在朱慈炅嘴裡。
朱慈炅有所明悟,分辨一件事情的好壞,就跟這吃瓜一樣,看的是瓤多還籽多,這個時代可沒有無籽西瓜,總不能因為有瓜籽就不吃瓜了吧。
九百多年的武舉歷史,除了五代混亂和蒙元一朝,武舉對人心穩定的作用還是很大的。雖然一直都是以文抑武,但武官也是官,是寒門上升的一條路,貿然取消似乎也是不妥。
朱慈炅將瓜籽含在口中,用舌頭把它推向自己沒長齊的新牙,像是想用來補漏一樣。不過,邱致中已經看到他唇間的瓜籽了,伸手來接,朱慈炅只好吐給他,免得被說幼稚。
朱慈炅也不想再泡澡了,站起身來。邱致中連忙將他抱出浴桶,宮女用棉巾將他身上水漬擦乾,房袖給他套了一件寬鬆的小道袍,把頭髮直接用紅綢束起,讓朱慈炅看起來像個小姑娘。
收拾了一下,但頭髮還是溼的。邱致中知道朱慈炅還不想睡,他很體貼詢問。
“顧琴師在外間,皇爺要不聽聽曲再睡,順便把頭髮晾乾。”
朱慈炅點了點頭,光著腳丫就到了外間,反正地上全是地毯。汪若譽和顧琴師都在外間,正在吃瓜,反正朱慈炅只吃一口,剩下的都便宜他們了。
見到朱慈炅,二人起身行禮。朱慈炅也向顧琴師微微拱手。
“請顧師奏一曲唄。”
顧琴師是宮中樂師,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和任太后差不多大,是張太后安排給朱慈炅的音樂老師。
朱慈炅都不知道她的名字,以前還不知道,但現在他知道這個女人為什麼不出宮了。她被朱慈炅的天啟爸爸寵幸過,但沒有孩子也沒有名分,張太后就不可能放她出宮。
所以,嚴格算起來,她也算朱慈炅的姨娘。不過,朱慈炅自然不會認,顧琴師也不敢奢求太妃名分,那無疑是自尋死路。
不過隨同朱慈炅來南京後,她在宮裡的地位還是有些特別的,因為她不是純粹的宮女,還有兩個宮女照顧的。
大明宮中樂師這個職業其實很有前途的,歷史上朱由檢的多個后妃都是樂師出身。顧老師運氣不太好,天啟爸爸駕崩得太早了唄。
顧老師其實開始真的是想教朱慈炅音樂的,但小皇帝別看十指修長,學琴那是真的沒有啥天賦,嘴上一套一套的,讓他自己動手,顧老師只想掩面而逃。
所以,顧老師也不管他了,只是彈琴給他欣賞,迴歸專業琴師的本職。她很快就擺好了琴架,略微試了兩個音,就開始演奏。
朱慈炅見到這顧琴師,第一時間就想起了他的母后。張太后前天就已經離開北京了,浩浩蕩蕩的一大群人,勞民傷財,還走得慢,因為京營三千營還要在岸上跟隨護送。
她這一趟,直接耽誤運河的正常運營,對大明經濟的間接影響不可謂不小,這純粹是浪費朕的小錢錢啊。唉,回去還要來一次,又要花好多錢。
不是,張太后還回去嗎?她這是夫死從子,一輩子都賴著朱慈炅了。這是嫡母啊,見到自己就把她打發走,瘋了才能幹出這種事,不被天下人的唾沫淹掉才怪。
唉,頭痛啊!
見到顧琴師,朱慈炅多少有些抱怨他天啟爸爸的,他的後宮給他留了個爛攤子。然後他又突然想到,自己的後宮就是導致張太后南下的表面原因。
張荷華褘衣伴駕,元規封后謠言,這兩件事嚴重刺激了張太后,挑戰了她皇帝嫡母的權威,再加上朝中還京派和遷都派的拱火。母后,這是來收他來了。
太后南下,表面來看,算是家事,不想了,車到山前必有路,還是國事更重要啊。
房袖處理完浴桶,又回到寢宮,還點上了龍涎香,她喜歡那味道,可是寢宮外間本來就有驅蚊的檀香。算了,這是聖母表妹,自己的袖姨,也惹不起,隨她了。
夜色瀰漫中,宮燈搖曳,人影幢幢,幽香盈鼻,琴聲悠揚。七絃琴上蔥指輕撥,如水潺潺,專注靜美的顧老師就很專業。
這是一首新編的《廣陵散》,那是嵇康絕響,今曲已不是當年韻律。就彷彿今日的武舉,還有幾分當年初心。
朱慈炅裹了裹身上的小道袍,打了個哈欠。
“致中啊,明早安排五軍都督府和參謀院集體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