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樞廷問舉（下）（1 / 1）
沒有離開御書房的陳子壯側身將陳奇瑜讓了出來，皇帝問的是參謀部，雖然參謀部是天工院的下屬機構，但眼前這個事陳子壯可不想摻和。
陳奇瑜真實的軍事才能其實很可疑，但他被孫承宗看好，朱慈炅也隱約記得這個名字，於是就召他進入了天工院主持參謀工作。
陳奇瑜雖然未必通軍事，但很精通管理，也就是傳說中的善於當官，組織能力和甩鍋能力都是罕見的強悍，在朱慈炅身邊，他也從來不會有什麼失職的地方。
此時朱慈炅問來，他幾乎沒有猶豫。
“回陛下，參謀部是剛剛才知道陛下對武舉這事的想法，我們並沒有討論過這件事，所以說不上什麼整體意見。
臣個人的看法是，武舉針對的主要是軍戶，目前大部分軍戶都轉為皇民了，這個政策無論陛下怎麼調整，影響都微乎其微。當然，這屆殿試，臣建議陛下最好還是能如期舉辦。”
朱慈炅暗自點頭，他也幾乎忽略了一個問題，大部分衛所軍戶已經完成皇民土地策推進了，如果不想當兵，就只有三年義務兵役。
站在陳奇瑜身後的洪承疇，其實早已經看穿了陳奇瑜的把戲，這個人就是把參謀部的集體智慧變成他的功勞。但官大一級壓死人，在大明的政治環境裡，他們都不太好反抗。
越過陳奇瑜進言，那不是出頭，是跳反，嚴重違背了官場規則。些許功勞顯不出你能力，反而會失去更多。
不過，當楊文嶽和吳阿衡先後外放後，洪承疇也熬到了參謀部第二人的位置，他可以有一些發言權了。洪承疇想了下，微微拱手。
“陳副召，陛下，臣倒是有些想法，不知道對不對？”
洪承疇這話一出，朱慈炅身邊的大璫邱致中眼睛瞬間眯成一條縫，懷中拂塵畫了一個圈。洪參謀你在說什麼？陳奇瑜可以放在陛下前面嗎？
陳奇瑜沒有反應過來洪承疇稱呼先後的貓膩，面無表情的作沉吟狀。朱慈炅也不在意，反而對洪承疇露出微笑。
“你說。”
洪承疇上前一步。
“皇上，臣隱約感覺皇上憂心的並不是武舉本身，而是我大明的軍事選拔體系要如何適應時代發展。”
洪承疇這話不僅五軍都督府的四位掌印官集體轉頭，連朱慈炅也瞬間把握了自己這兩天思考的方向，是的，武舉是一種選拔機制，但選拔機制不是武舉。
這讓朱慈炅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小手拍了拍御座。
“彥演說的不錯，不能侷限在武舉本身，你有什麼想法，詳細說說。”
洪承疇並不知道朱慈炅心中對他的“陳見”，他只感覺自己的機會又出現了，他稍微清了清嗓子，又上前兩步。站到了比陳奇瑜更接近朱慈炅的位置，把陳奇瑜都遮住了半邊身體。
“臣根據陛下關於新六位訓練編制的指示，秦侯南征的一些實戰經驗，以及我大明軍事傳統有幾點想法。
其一，選兵和選將分離。好兵不一定是好將，但好兵也有好兵的作用，三級軍餉就是為好兵準備的。臣建議，可以在三級軍餉的基礎上提高到五級軍餉，不用官職而用待遇留住好兵。”
朱慈炅眼睛一亮，這有點像軍士長制度。不過，劉孔昭已經冷笑出聲了。
“三級待遇就已經要趕上百戶了，五級是不是以千戶為標準？我大明要花多少錢來養這所謂的好兵？”
洪承疇愣了一下，對劉孔昭微微欠身。
“誠意伯，我認為這是划算的。南征時，二級兵、三級兵的作用幾乎無可估量，真正難啃的骨頭都是他們拿下的，他們的帶頭作用絕對超過家丁，有時比總旗、百戶更能頂事。
而且，我認為，新六衛大比武的規矩可以擴充套件到全國，每年都可以讓各鎮選送好兵來南京參加大比武，卓越者加入皇驍衛。
如此，陛下身邊就始終有一隻天下最強軍，足以震懾四方，威壓不臣。待遇、京籍、陛下親兵的榮譽，對天下強兵來說，絕對會趨之若鶩，如此也能真正完成強幹弱枝、杜絕內亂。”
劉孔昭立時不說話了，陛下招家丁，你反對個什麼勁，想幹什麼？心痛錢，對於朱慈炅來說，不存在的，剛剛還灑出去一百萬呢。
洪承疇既然搬出皇驍衛，大佬們都明智的不說話了。不過李信、王孫章都有點想發言，但看了看前方的陳奇瑜和洪承疇，最終還是閉著嘴。
洪承疇稍頓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路，看向朱慈炅，又繼續道：
“選兵用比武，強調忠誠、紀律、體力、技法，這樣選出來的所有人都有經驗，稍加訓練就是強軍。選將就比較複雜了，臣想到了國子監和皇家軍事指揮學堂。
一場武舉，無論重文還是重武，可能都無法選出真正合格的指揮將領。但如果花些時間，教授訓導，大多數人都可以是水準之上的指揮官。”
劉孔昭又皺了下眉頭，皇家軍事學堂是勳貴和高階武將子弟的搖籃，這洪承疇的意思是要擴招嗎？
不過，毛文龍卻很快點頭。
“對，我也是這個想法。武進士也不用進行殿試了，直接把軍校當成殿試，訓練兩年，出來授個千戶綽綽有餘。沈壽崇他們那批人，剛開始不是還有百戶起步的，新六衛擴軍才晉升的。”
朱慈炅笑容滿面，十分滿意，他當初的想法終於得到認可了。皇家軍校，極具人質性質，但朱慈炅未嘗不想將那幫勳二代將二代培養成才。
他翻開自己的筆記，上面是他早就記錄好的內容。
“朕也有這方面的考慮，太祖建立衛所制度時，是同時配備了武學的，但如今大多凋敝，完全失去了作用。
朕的想法是，把武學併入蒙學，給蒙學增加一門軍訓課，從小就訓練他們的組織紀律和團隊意識，兼具一些體能鍛鍊。
每個省由省總指設立一所中級武學，蒙學結業，就可以報考。中級武學三年之後，我們再設立四所軍校，皇家海軍指揮學堂，南京陸軍指揮學堂，北京陸軍指揮學堂和皇家貴族軍事指揮學堂並列。
每校每年招收百人，學制四年，各省立功小旗、總旗、百戶也可以每年每校給出二十個名額，形成完備的後備軍事體系。你們覺得怎麼樣？”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杜文煥嘟囔一句誰也聽不清的話，乾脆直接開口。
“陛下，如此，四年後，大明每年都要產生480個千戶，怎麼分配啊？用不了幾年千戶官就遍地都是了。”
朱慈炅搖搖頭。
“不對，是試千戶，每年還有更高階的參將遊擊需要晉升，況且，軍校分科，不僅培養將軍，還要培養參謀，培養僉軍衛，培養軍械師。
況且，軍校要寬進嚴出，不是說進了軍校，出來就一定能擔任軍官的，考核不合格一樣可以淘汰。”
杜文煥有些無語，但他已經能夠想見，四年後中層軍官身後都帶一兩個尾巴的情形了。接替者就跟在你身邊，所有人都要捲起來，更關鍵的是，世襲軍官制將不廢而廢了。
五軍都督府的四個掌印官都不說話了，這個事等於是在造太祖的反，內閣會同意嗎？文官會不會爆炸？
小皇帝叫他們來，明顯是想讓五軍都督府背鍋，但他們都是武將，這口大鍋背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