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歡迎入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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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昀凜然道:“縣尉大人此言差矣,學生自問並無作奸犯科之事,如何交代?交代什麼?”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等我搜出賊贓,看你還有何話說!”

“要搜查可以,拿出鄧縣令的手諭!”

縣尉握著腰刀的手猛然一緊,雙目噴火,卻不做聲。

沒手諭,怎麼拿?

徐昀輕蔑一笑,道:“既沒手諭,那就請回吧,恕徐某不遠送!”

州學生的身份擺在這,縣尉無權直接搜查府邸。

要麼拿著縣令頒發的搜查令狀,合法合規;要麼事先掌握確鑿的人證或物證,允許便宜行事。

按照計劃,這時候朱安應該主動跳出來指證徐昀。

眾目睽睽之下,被自家老僕指認,案子不用審,先被吃瓜群眾給判了死罪。

然後可以裹挾輿論,倒逼崔璟和鄧芝,讓他們不敢包庇,胡主簿就能順勢而為,把這個案子做成誰也翻不了的鐵案。

楊簡費心煽動這麼多百姓圍觀,目的正在於此!

“休得放肆!莫不是以為時隔兩年,就沒人知道你做的那些惡事?”

縣尉強壓著滿腔怒氣,靜候了片刻,見無人站出來,以為朱安臨場生怯,只好喝問道:“誰來指證?我擔保指證者無罪,還可得賞錢五十貫。”

周邊一片寂靜,所有人屏住呼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點摸不準縣尉的意思。

官府辦案,哪有現場找人指證的道理?

難道說,真的沒證據,也沒有令狀,就帶著衙役上門喊打喊殺?

眼見著氣氛有了微妙的變化,躲在外面人群裡觀望的楊簡待不住了,徑自分開捕手,來到院子中間。

他跟縣尉擔心的差不多,朱安這種小老兒,沒見過什麼世面,很有可能會被明晃晃的刀箭嚇的六神無主,壞了大事。

“朱安,你昨日怎麼跟我說的?徐昀眼紅周家的《孝純貴妃親桑圖》,索求不得,生了歹心。花重金請來賊子,入庫盜畫,又恐事後被人察覺,縱火燒了絲庫,害得多少人無家可歸?你良心不安,日夜受盡折磨,如今老天開眼,正是伸張正義之時,怎可畏縮不前?”

楊簡慷慨激昂,大手揮舞,道:“你聽,平陽數萬百姓,都是你的後盾。”

他的手下立刻喊了起來:“正義!正義!”

先是三三兩兩,然後幾十人,幾百人同時高喊,百姓們血脈賁張,哪裡還管誰是誰非,誰真誰假?

反正大家都喊了,我不喊,豈不是吃虧?

徐昀等的就是楊簡自己跳出來,可做戲做全套,赫然變色,道:“我說縣尉大人怎麼無憑無據的就來耀武揚威,想必是楊公子背後使了力?”

“不錯!舉報你的就是我,怎麼?君子不平則鳴,像你這等沽名釣譽、人面獸心的畜生,我楊簡就是豁出性命,也要讓你伏法!”

“伏法?做夢!”

徐昀道:“你別忘了,朱安是看著我長大的忠僕,怎麼可能聽信你的蠱惑,賣主求榮?”

楊簡知道此刻跟徐昀爭辯毫無意義,況且他嘴上吃過虧,現在學乖了,只要讓朱安指證,徐昀再舌燦蓮花,也無意義。

“朱安,你不要怕,只要把真相說出來,徐家不敢拿你怎麼樣!鄉親們,你們說,是不是?”

裹挾民意這套,楊簡玩的醇熟!

“對!老朱,有什麼說什麼,縣尉在,楊公子在,我們大傢伙在,誰還能吃了你不成?”

“就是!快說吧,生絲庫失火,到底誰幹的?”

“我還記得當初的慘狀,如果真是有人故意縱火,當千刀萬剮。”

“是啊,可憐周家……”

朱安似乎被這些言語觸動思緒,流下兩行濁淚,顫巍巍的出列,道:“啟稟縣尉,小人要指證!”

楊簡大喜,激動的面色潮紅,竟顧不得許多,道:“徐昀,你死定了!”

縣尉心裡不悅,你是縣尉,我是縣尉,這麼搶風頭?

可當下雙方是盟友,不好公開撕扯,乾咳一聲,示意楊簡退後。

楊簡也發覺有些喧賓奪主,拱手作揖,訕訕退了幾步。

“說吧,指證何人?”

“指證楊簡!”

縣尉愣住了。

楊簡離得遠,還沒反應過來,目光死盯著徐昀,滿是戲謔和殘忍,道:“沒想到吧,出賣你的人,是你最信任的人之一。這會是不是很傷心,很絕望?不,接下來,你只會感受到恐懼,等死的恐懼……”

縣尉煩躁的差點罵娘,道:“楊公子,稍安勿躁!朱安,你再說一遍,指證誰?”

“小人指證楊簡!”

這次聲音很大,不僅楊簡,外面的百姓也都聽的清清楚楚。

楊簡懵了,幾乎不敢置信,道:“你,指證,我?”

“就是指證你!”

朱安豁出去了,反正到這個地步,不幫著徐昀整死楊簡,他家人以後也沒活路。

“小人被楊簡用兒子、兒媳和剛出生的孫子要挾,為他通風報信,打探少爺的訊息。今天他派人將周家的《孝純貴妃親桑圖》偷偷交給我,要我找機會放進徐府庫房裡,然後當縣尉帶人搜查時,站出來指證少爺是縱火元兇。”

“你放屁!你胡扯!說,你收了徐昀多少好處,這樣來害我?”

楊簡徹底亂了分寸。

原先設想的眾目睽睽被扒皮的場面,沒有應到徐昀身上,反而應到自己身上。

那種失去了所有偽裝,將黑暗、卑鄙、噁心、陰險等最醜陋的人性赤果果的展露在大眾面前,所造成的傷害和衝擊力,連他這樣的人也承受不住。

“害你?”

徐昀淡然道:“楊簡,我仰無愧於天,俯不怍於人,怎會害你?害你的,是你自己!”

楊簡茫然四顧,能看到外面那些百姓的嘴巴一張一合,卻聽不到他們說些什麼,可每個人的臉上,寫著驚訝,寫著嘲諷,寫著憤恨,還有數不盡的幸災樂禍。

裹挾民意,終究會受到民意的反噬!

“縣尉,不是我,是他!”

楊簡忽然清醒過來,緊緊抓住縣尉的手,道:“是徐昀收買朱安,讓他翻供來反咬我一口。縣尉,抓人吧,回到縣衙,不信他不說實話。”

縣尉也有點頭大,可胡主簿的叮嚀言猶在耳,今天無論如何得把徐昀的罪名給扣上,道:“既然雙方各執一詞,且都押回縣衙,等待調查清楚,由鄧明府和胡主簿決斷。”

一縣獄訟之權在縣令,主簿有協助審案的權力,但平陽縣情況特殊,鄧芝被架空,胡主簿不點頭,什麼案子也判不了。

所以楊簡和縣尉迅速達成共識,先把人抓回去,總有法子逼著朱安指證徐昀。

徐昀渾然不懼,甚至有些咄咄逼人,道:“縣尉大人,我勸你三思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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