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先下一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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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

鄧芝坐堂審案。

此堂只有徐昀、楊簡、胡景陽等,胡主簿和縣尉不在此列。

畢竟是有品階的官身,受審得有受審的體面。

大堂外面烏壓壓的聚攏了上千百姓,也虧得平陽縣衙足夠的大,要不然還真進不來這麼多人。

胡景陽已顧不得被人圍觀的窘迫,看見楊簡的慘狀,帶入自身,頓時兩股戰戰,又驚又怕。

“楊簡,本縣問你,《孝純貴妃親桑圖》可是你交給朱安,讓他陷害徐昀的?”

楊簡眼珠子轉動,打算狡辯。

鄧芝久斷刑獄,望之即知他的心思,冷哼道:“想好了再回話,替你傳遞卷軸的貨擔郎就在堂外!”

楊簡把牙一咬,道:“是我!”

鄧芝又問:“《親桑圖》從何而來?”

“今日我約胡景陽去清風正店喝酒,席間他交給我的《親桑圖》。”

這個關頭,得先把自己摘乾淨。

“胡景陽,楊簡所說可屬實?”

“屬實!”

胡景陽也不敢不承認,回家去取卷軸的下人,還有清風正店的夥計,全都被帶回來作證。

如果狡辯,屁股要挨板子,最後吃了苦頭還得認罪,何必呢?

堂外的百姓堆裡轟然作響,議論之聲,不絕於耳。

“黃兄,這次明白了吧?畫是胡大公子的。”

“啊?那怎麼給楊簡了呢?”

“楊少公子跟徐昀有仇啊……”

“有仇找徐昀幹啊,偷周家的畫幹什麼?”

“這個……他不是偷周家的……”

“那畫從哪來的?”

“黃兄,你聽,縣令也在問……”

大堂內,鄧芝步步緊逼,道:“那你的《親桑圖》,到底從何而來?”

前面的問題都無關緊要,最要緊的,就是這裡。

《親桑圖》牽扯著生絲庫的縱火案,答不好,萬事皆休!

胡景陽死死掐住左腿的肉,強迫自己冷靜,過堂前想好的備案浮現腦海,道:“去年歲末,我去溫州進貨,街頭偶遇有人賣畫,說是臨摹《親桑圖》的贗品,只用了兩貫錢將之買下。這次為了對付徐昀,楊簡提出,若有《親桑圖》就好了,能把週記生絲庫失火案栽贓到徐昀頭上,治他一個死罪。恰好我想起這幅贗品,便取出來給了楊簡去做局……”

楊簡見胡景陽又把髒水潑了回來,顧不得公堂之上,指著他破口大罵,道:“胡景陽,明明是你出的主意,別他媽的攀咬到我的身上。”

“楊簡,你要不要臉?”

胡景陽越想越氣,要不是聽信了楊簡的蠱惑,他照著父親的套路走,搞垮徐家的布莊,怎麼會有今日橫禍,累及家族?

“清風正店見面,是你約的我!怎麼可能反而是我出的主意?”

啪!

驚堂木重重落下。

鄧芝怒道:“本縣未詢問前,誰也不得開口。再敢咆哮公堂,杖二十!”

兩人齊齊躬身,道:“是”然後怒目而視,擺出恨不得咬對方一口的架勢。

徐昀冷眼旁觀,心知這兩人不是傻子,互相對罵,避重就輕,只是在拖延時間,思考對策。

可惜,挖好的坑,撒好了釘,頭上還罩了層鐵絲網,再怎麼蹦躂也跳不出來!

“胡景陽,《親桑圖》由崔朝奉親自驗看,並非贗品,是褚興良的真跡。你怎麼解釋?”

“啊?真跡?”

胡景陽驚呼,道:“朝奉自然不會錯,那就只有一個可能:周家以前懸掛在生絲庫的是假貨,而在溫州賣我這幅畫的人不懂真假,把真跡當成假貨賣給了我……”

鄧芝面無表情,道:“你以為本縣可欺?幾句巧言令色,想把重罪推的乾乾淨淨?可恨!”

啪!

又拍下驚堂木,道:“帶京牧!”

胡景陽腦袋轟然作響,剎那之間,變得一片空白。

京牧?

他怎麼落到縣衙手裡?

原本還祈求著是不是重名重姓,當京牧走進大堂時,絕望感如巨石墜下,砸中全身,幾乎癱軟。

楊簡併不知道京牧是誰,可看胡景陽的反應,立刻明白過來,肯定是幫著胡家幹髒活的人。

他猛的扭頭,望向徐昀。

徐昀微微一笑。

炎炎夏日,楊簡如墜冰窟。

胡家完了!

他倒不是跟胡景陽多麼親密,只是敵人沒死,隊友垮臺,難免兔死狐悲。

“京牧,將你跟胡家勾結所做之事,一一道來。”

隨著京牧詳細講述如何被胡老掌櫃僱傭,針對王家和周家定下滅門毒計,並指出埋屍地點和展示書信等物證。

“他撒謊,我不知道,我不認識他,這些事我都不知道,指認的是我爹,你們找我爹問去……”

胡景陽慌亂之中,有些口不擇言,試圖把罪行推到將死的老父親頭上。

而大焱朝以孝治天下,他這番話被帖司記錄在案,日後上呈州府複審,單此一條,只會從重而不是從輕發落。

場外同樣炸了鍋。

誰也沒想到,除了周家的案子,竟然王家東主失蹤也是被胡家給害了。

有人高聲罵道:“心黑手辣的賊子,無父無君的畜生!”

“鄉里鄉親,多大仇恨?怎麼下得去這樣的毒手?”

“就為了你胡家織行的生意,殺人,放火,掠財,簡直畜生不如。”

胡景陽聽著外面的這些扎心言詞,像是驚雷響徹耳邊,額頭的汗,彷彿流水似的滴落地面,臉色灰白一片。

鄧芝料到胡景陽不會那麼老實招供,但是看他的種種表現,心理防線應該也快到極限,於是和徐昀短暫的眼神交流後,祭出最後殺招。

“徐昀,你還要狀告胡景陽何事?”

“啟稟明府,學生狀告胡景陽驅使京牧劫殺元青山一案,可傳徐冠、元青山、梁河上堂作證。”

“傳!”

這下讓胡景陽萬念俱灰,喪失了全部鬥志。

京牧都反了,怎麼可能只說父親的事,而不說他的事呢?

胡景陽不恨自己愚蠢,卻開始埋怨父親。

為什麼要生病,為什麼要把家業給他,為什麼讓京牧聽他的號令?

身懷利刃,殺心自起。

如果不是有京牧,自己剛剛接任胡家不久,怎麼可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都該死,都該死!

“胡景陽,人證物證齊備,犯案事實清楚,你要還想妄言狡辯,真當我這大堂動不得刑杖嗎?來人,杖二十,我看你招還是不招!”

“打得好,縣令英明!”

“縣令英明!打死他!”

“打死他!”

胡景陽畢竟只是紈絝子弟,根本受不了杖責之苦,加上大堂內外的壓力,心理防線崩潰。

打了不到五下,哭喊著招供出胡主簿和縣尉如何在案件鞫讞時篡改證據,收買證人,將胡家的巧取豪奪變成了一樁樁駭人聽聞的冤案。

鄧芝越聽越氣,目呲欲裂,令差役打滿了胡景陽二十杖。

等到行刑完畢,胡景陽奄奄一息,在供狀上簽字畫押,便如死狗般被拖了下去。

當然,鄧芝不是酷吏,痛打胡景陽,一為懲戒,二為震懾楊簡。

“楊簡,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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