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另有來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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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想要把鹽引在平陽縣出手也不是容易的事。

因為鹽引的價格會隨市波動,又有部分的貨幣功能,所以在溫州榷貨務對面的街上,總會聚攏許多鹽引販子。

他們看到有商人進榷貨務購買鹽引,便一擁而上,討價還價,買進賣去,各憑眼力。

久而久之,形成了相當繁榮的市場,又被稱為引市街。

徐昀就算拿到兩千張鹽引,在平陽暫時也不能換錢,還得等到去州學報道後,另找時間到引市街尋找販子們出手。

謝過鄧芝的大方贈予,徐昀又提了個小小的要求,他想跟楊簡見面。

楊簡的罪名太大,為防止出現意外,單獨關押在死牢,禁止閒雜人等接觸。

可徐昀開口,鄧芝怎麼拒絕?

他安排晚上最僻靜的時候,藉故支開了幾個看守獄卒,讓一心腹帶著徐昀進入死牢。

死牢裡陰暗潮溼,充斥著刺鼻的腐臭味。碩大的老鼠紅著眼睛,絲毫不怕人的到處亂竄。

狹窄的甬道兩側點著油燈,微弱的火苗隨著衣袂帶起的風飄忽不定,腳步碰觸地面發出的聲響,讓人感到無比的壓抑和恐懼。

楊簡蓬頭垢面,盤膝坐在地上,腳踝拴著鐵鏈,雙目緊閉,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發呆。

“楊公子,數日未見,心情可平復了些?”

那名鄧芝心腹很有眼力勁,搶先開啟牢門,擺上準備好的食案和凳子,解開油紙包,噴香的酒肉跟死牢的氛圍格格不入,然後躬身退出,一句話不說,到門口把風去了。

楊簡聽到聲音,耷拉的眼皮子往上抬起,等看清楚眼前人竟是徐昀,迸射出刻骨銘心的恨意,嘶啞的嗓子發出低沉的怒吼:“狗才,還敢來見我?不怕我撕吃了你?”

徐昀施施然坐下,道:“別那麼大火氣,相識一場,鬧到如今這個地步,並非是我的錯,對不對?”

說著給杯子裡倒滿酒,往楊簡這邊推了推,道:“嚐嚐,雖然不是什麼好酒,可總比死牢的飯菜強些。”

“下毒?”

楊簡咬牙切齒的道:“呸!想我死,沒那麼容易!”

徐昀搖搖頭,道:“楊公子,是你一直想讓我死,而不是我。搞清楚這點,咱們才有繼續聊下去的必要。”

楊簡扭頭吐了口吐沫,不屑的道:“就是我想讓你死又怎麼樣?老子比你錢,家裡比你有勢,憑什麼你壓老子一頭進州學?憑什麼喬春錦寧可跟著你也不給老子做妾?只有你死了,老子才能得到想要的東西。”

“聽起來,這一切合情合理!”

徐昀面帶微笑,跟楊簡的暴怒形成鮮明對比。

他自飲一杯,亮出杯底晃了晃,示意酒裡沒毒。

“可就是因為太合情合理了,我總覺得,似乎哪裡有些不對。”

楊簡表情微滯,道:“什麼?”

徐昀的眼睛瞬間亮了,他沒有放過楊簡臉上的任何變化,道:“其實你聽清楚了,卻還是下意識的反問。說明我猜對了,是嗎?”

楊簡明顯有些措手不及,道:“沒有,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是嗎?那我說給你聽聽看。”

徐昀凝視著楊簡,道:“你雖然內心夠無恥,但也是正兒八經的讀書人。楊家就指望著你出將入相,光宗耀祖,平時行事,表面上不得不顯出幾分文人的風骨,跟楊家其他人的霸道做派截然不同。可是這次呢,你的所作所為實在太急切了……”

楊簡強裝鎮定,辯解道:“急切?那時縣學即將確定獲得州學資格的人選,不搞掉你,我怎麼去?跟前程比起來,些許名聲算的什麼……”

“你撒謊!當時我被人騙婚,得罪縣令,受杖刑後被逐出縣學,自動失去入選州學的資格。”

徐昀抓住了問題的核心,道:“你最想要的東西到手,急切對付我的理由已經沒了。可以說時間在你這邊,要對付我,有太多更隱蔽更合適的法子。比如繼續裝成好友,透過抱石寺質庫發高息錢,誘我一步步掉進深淵……可是你怎麼做的呢?”

楊簡掙扎著的爬起身,腳鏈發出哐當的聲音,不顧腳踝處摩擦的疼痛,慢慢的走向食案,目露兇光。

“徐昀,別以為了解我!你算什麼東西?州學我要,喬春錦我也要。我就是急切著痛打落水狗,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見楊簡開始焦躁,徐昀的思路愈發清晰,道:“不,你很講道理。你故意告訴下人,我在縣學壓你一頭,所以心生不忿,搶徐家宅子,要用百貫債務逼我離鄉;你故意告訴胥吏,喬春錦有徐家照拂,不肯就範,所以為了美色,寧可背叛也要捅朋友一刀。怎麼著?楊公子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鼠肚雞腸,背信棄義,人品低劣?”

“還是說,你其實是想透過他們的口,故意讓我知道這些擺在明面上的原因,從而隱藏你的真正目的?”

“這叫什麼?”

“這叫欲蓋彌彰,過猶不及!”

“我殺了你!”楊簡猛的撲向徐昀,卻被腳鏈限制,撲通摔地,雙手只能碰到食案邊緣,狀如瘋癲的揮舞著,喊道:“閉嘴!你給我閉嘴!”

鄧芝心腹擺放食案的位置恰到好處,算準了安全距離,所以才放心離開,不怕徐昀出現意外。

徐昀坐的安穩如山,俊俏的臉龐一半在燈光下,一半藏在陰影裡,顯出詭異又獨特的魅力。

他靜靜的看著楊簡無能狂怒的樣子,道:“但我還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既然你安排黑風寨的山匪半道劫殺,反正我最後是死,前面這些欲蓋彌彰的佈局,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名聲,又是為了什麼呢?”

楊簡歇斯底里的發作了一會,喘著粗氣道:“徐昀,明白告訴你,我絕不會死!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嚐到失去所有的滋味,就跟我現在一樣……”

徐昀點點頭,道:“看得出來,你身上確實沒有多少死志……對了,楊家好像在州城還有靠山,你是不是指望著這個靠山救你?哈,別做美夢了,你的案子通了天,沒有翻案的可能。”

楊簡的唇角動了動,好似在鄙視徐昀的無知和自大。

徐昀“哦”了一聲,突然開口詐他,道:“看來你指望的不是州城的靠山,而是另有來歷。我猜,就是他們,讓你害我的,是不是?”

這一瞬間,徐昀發誓,他從沒在一個人的眼睛裡,看到那種發自靈魂的驚懼!

楊簡徹底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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