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州城水深(1 / 1)
趁兩人扯皮,元青山悄悄把徐昀拉到旁邊,低聲道:“少爺,剛剛我去街上打聽了,像這樣的宅子,撐死了四百貫。你剛剛把話說的太死,讓這房牙起了貪心,非要宰我們的一筆錢。不如先拒了,明天換個房牙?”
“放心,天下烏鴉一般黑,換也未必能換到好的。況且這個看起來比較蠢,說不定等會咱們還能賺一筆呢……”
從房牙手裡賺錢?
元青山驚呆了!
雖說公子很厲害,可溫州不是平陽,初來乍到,強龍難壓地頭蛇,怎麼跟牙行出身的這些人精們鬥?
看出他的擔心,京牧走過來,碰碰他的肩膀,低聲道:“沒看出來嗎?公子早給對方挖好坑了,他要是敢動歪心思,倒黴的可不是咱們。”
元青山恍然,道:“你是說公子有防範?”
“嘿,等著瞧吧!”
喬春錦跟王旦的討價還價宣佈結束,王旦卡死了五百二十貫不降價,喬春錦卡死了四百一十貫不再漲。
眼看僵持不下,徐昀開口道:“王房牙,給個面子,五百貫,可以的話,現在簽訂書契,馬上給錢。”
王旦臉色變化,最後無奈的道:“也就是我跟徐公子有眼緣,要不然怎麼可能把這宅子賣五百貫?稍候,我去準備書契,公子也準備好銀錢。”
等王旦離開,徐昀對京牧使了個眼色,京牧心領神會,攸忽消失不見。
過了一會,京牧先回來,湊到徐昀耳邊說了兩句,王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徐公子,久等了!這是書契,您看看。”
王旦熱心的給徐昀講解,道:“其實看不看也無所謂,以前的田宅契書並無固定的格式,全由交易雙方隨意書寫,難免出現大量不明晰的田契房契,頻頻引發糾紛訟案。後來朝廷體恤下民,訂立了這種統一使用的書契模式,公子只需要看看錢數這一行,對的話,那便籤字畫押,今日即可入住新宅。”
徐昀奇道:“你這書契用的什麼紙,看起來比平常用的紙厚一層啊?”
“啊,公子沒見過嗎?這是構皮紙,京裡的翰林們最愛用構皮紙拓印碑文,時間長了,上面會有零星的黃點斑紋,又雅稱為桃花紙。”
王旦巧舌如簧,道:“溫州是大城,不比你們衡州,所以書契也常用貴重的桃花紙,表達誠心。”
徐昀看似被說服了,道:“行,拿筆來!”
王旦目不轉睛的盯著徐昀握筆的手,當筆尖輕輕碰觸到紙面上時,忍不住唇角溢位了陰謀得逞的笑意。
“哎,還是不對,我怎麼覺得這紙有問題呢?”
徐昀好奇的去撥弄簽字畫押的地方,王旦臉色大變,道:“徐公子,你這是做什麼?”
“做什麼?”
徐昀笑了起來,道:“王房牙,你用真假兩份書契引我上當,還敢問我做什麼?”
王旦心知不妙,剛準備伸手去搶,卻被孟河一把揪住了衣領,惡狠狠道:“好賊子,竟敢拿假書契糊弄我們!知道我們在衡州做的什麼買賣?殺人挖心等閒事爾,信不信現在剮了你?”
王旦畢竟是在溫州城裡廝混多年的老油條,沒那麼容易被嚇到,厲色道:“我警告你們,這是溫州,不是你們衡州!耍橫也得長長眼,別肉沒吃一口,先崩了自個的牙!”
“呵,口齒還挺伶俐!”
徐昀道:“掌嘴!”
啪!
孟河一耳光把王旦的右臉抽的腫了起來。
“嗚嗚……鄉下來野狗玩意,知道我背後是什麼人嗎?今個怎麼欺辱的我,明日我加倍的討回來,你們等著!”
徐昀似笑非笑的道:“孟兄,沒吃飯?”
孟河明白,這是不怕鬧大,又是一耳光。
王旦直接吐出來兩顆大門牙,滿嘴流血,支支吾吾的,再說不出話來。
“京牧,拿刀子劃開。”
“好嘞!”
京牧掏出一把兩寸長的柳葉小刀,刀刃閃著寒光,輕輕划動,鋒利無比的把粗厚的構皮紙割了個口子,從裡面又掉出來一份書契。
這份裡書契用的紙張跟外書契的構皮紙的表面紋理很相似,但薄了很多。
透過能工巧匠的妙手,把它平整的塞進構皮紙裡,只在簽字畫押的地方進行粘連融合,根本看不出破綻。
相當於徐昀看到的書契內容和他簽字籤的那個書契內容完全不一樣。
“很好,很好!”
徐昀轉手把裡書契遞給了喬春錦,冷笑道:“王旦,我原以為你利慾薰心,頂多藉著裡外兩份書契,或以次充好,讓我們花五百貫買個更差的宅子。或還是這間宅子,卻額外偷加了幾百貫的房錢。沒想到你比豺狼更狠毒,竟是想讓我們人財兩失,永遠翻不了身……”
喬春錦低頭看了眼書契的內容,美眸裡的恐懼再也壓抑不住,顫聲道:“……今有徐昀及其僕從七人,貸馮生質庫一萬貫,息錢五倍,滾利計之,願以田宅財貨和身家性命作抵……”
元青山眼前發黑,靠在徐冠身上緩了口氣,差點暈過去。
宋小奉同樣的腿腳發軟,靠在徐冠另一邊。
他雖然年齡小,但也知道質庫的五倍息錢,滾利計算是多麼可怕。
這就是州城的水深嗎?
只要錢財露白,又無權勢,這些聞著味而來的傢伙就會變得無比的兇殘。
我們不過是想買房而已啊……
車前店腳牙,無罪也該殺,當真沒錯!
把王旦綁在樹上,交給徐冠和宋小奉看管。
其他人移步旁邊商議,徐昀道:“事情有點出乎預料,我本想王旦這樣的房牙,市井之徒,最多佔點便宜。一旦被抓到把柄,拿報官威脅,應該很好揉搓。至少讓他吐出來幾百貫,省了咱們的宅子錢。可現在看來,他的背後明顯牽扯廣泛,敢玩這麼大,隨隨便便把七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了質庫的奴才,沒有強大的底氣,不可能有這樣的膽子。”
孟河也是後怕,大焱放高息合法,今天但凡稍有疏忽,徐昀在外書契上簽字畫押,回頭王旦和那馮生質庫把裡書契往衙門一送,他們很可能就這麼被坑死了。
什麼出將入相,什麼封侯拜爵,
離開平陽前說的豪言壯語,全成了笑柄!
“二郎,此仇要報,但不能急!”
孟河勸道:“我們根基淺,鬥不過州城的這些兇鱷,不如先退一步……”
徐昀搖搖頭,道:“正因為我們根基淺,所以決不能退。一旦露出半分怯戰的意思,這些兇鱷就會撲上來,把我們撕碎!”